“哈?你让我带上你的妹妹一起上岛?”
听到方平的请求,李潯有些震惊。
他想过是方平自己想跟著上岛,有求於自己,但没想到是带著他的妹妹。
“不行不行。”
李潯连忙摆手拒绝。
“別啊!潯哥,你先听我说完,身处外海的小岛条件不太好,你一个人去开荒,总得有人搭把手。我妹妹虽然修为低了点,但她很能吃苦,跑腿打杂的活她都能干。所以就想著潯哥……能不能把我妹妹带上……”
方平说完就闭了嘴,垂著手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往日那番生龙活虎的模样。
李潯没有言语。
他看著方平强装出来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潯、潯哥……”
方平的假笑僵在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一直迴避李潯的视线。
“潯哥,我爹……病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上个月的事,起初以为只是受了风寒,扛几天就好了。谁知道越扛越重,后来连床都下不了了。我去码头找了张大夫来看,张大夫说是寒毒入体,伤了肺脉,得用【温灵散】才能拔毒。”
温灵散?
李潯皱起眉来。
这药他听说过,那是千岛盟药堂卖的一种疗伤药,专治寒毒內侵之症。
一服就要三十枚灵石,一个疗程少说也得五服。
“我和我爹攒的那点灵石,凑一块儿也就够买两服,两服下去我爹的烧是退了,但人还是起不来。张大夫说得再用两服巩固,不然寒毒会復发,到时候就更难治了。”
话到此处,李潯便猜出了后续的大概。
“所以你就借了灵石?”
听到这话,方平点了点头。
“码头上有个叫马三的,专门做散修的灵石借贷。我找他借了一百枚,说好两个月还一百二十枚。我想著这三个月我多搬货、多赶海,再找几个零工,一百二十枚应该能凑出来。”
李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一百枚,两个月还一百二十枚。
二十枚的利钱,听著不算高,但他太清楚码头上那些放贷的门道了。
“那然后呢?”
等回答的时候,方平的声音开始发颤。
“然后我爹的病情反反覆覆,为了治病,我又去找马三,这次借了八十枚,说好两个月还一百枚。”
“前后一共一百八十枚。利钱滚起来,加上手续费,三个月到期竟要还接近二百五十块。”
“我算了又算,就算我不吃不喝,把能卖的全都卖了,也不够。”
说到这里,方平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三天前马三带著人上门了,他把借据拍在桌上,说要么三天之內还清本息,要么就拿我妹妹去他开的茶楼做工,做工抵债,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放人。”
听到这里,李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做工?
码头上那些放贷的开的茶楼,哪是正经做工的地方。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被送去那种地方,跟卖身也没什么两样。
“我跟马三求情,说再宽限几日,我拼了命也会把钱凑上。马三说不行,三天就是三天,一天都不能多。”
方平抬起头,眼泪已经顺著脸颊淌了下来。
“潯哥,后天就是第三天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爹躺在床上动不了,我娘走得早,家里就剩我和我妹。我想了一宿,能求的人都求了,能借的地方都借了,就差给人跪下了。”
“后来我想到你。”
方平忽然靠前了几步,朝著李潯差点跪下。
“潯哥,我知道我这个请求不要脸,但我求你带我妹妹走吧。让她去你的岛上避一避,干什么都行,洗衣服、做饭、种灵田、餵灵鱼,什么苦她都能吃。”
“只要不落在马三手里,怎么都行。”
“我和我爹留在浅滩凑钱,等我们把窟窿补上了,如果你觉得不合適,我再来把我妹妹接回去。”
“潯哥你放心,她在岛上干活一块灵石都不要,全凭你使唤。你要是觉得亏了,我自己再贴灵石给你,每个月、每个月我给你五块……不,十块……”
“求你了,潯哥。”
等方平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潯站在原地,看著方平弯下去的腰,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千岛盟待了十二年,跟方平认识了八年。
八年前方平刚来码头的时候,才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小子,瘦得跟猴儿似的,扛著一袋灵米从码头走到仓库,一趟下来喘得像拉风箱。
那时候李潯已经在码头上小有名气,虽然也是个散修,但赶海的手艺比一般人强不少。
方平第一次跟他说话,是来请教怎么製作灵鱼的饵料。
李潯教了他,他学得认真,第二天就送了李潯一兜子新捞的小银鱼乾,说是“拜师礼”。
后来日子长了,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李潯这个人有个脾气,他不喜欢欠別人的,也不喜欢別人欠他的。
但在码头上这些年,方平是少数几个让他觉得“这个人可以交”的人。
至於方平的妹妹……
李潯记得,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方平的娘刚走不久,他爹身体还硬朗,在码头上扛活养家。
有一天李潯去方平家拿他帮忙修好的渔网,推门进去,看见灶台后面蹲著一个小女孩。
女孩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那是李潯对方平妹妹仅有的印象。
八年过去了。
那个小女孩应该已经十七八岁了。
码头上那些放贷的手段,李潯不是不知道。
马三那种人,说是让姑娘去茶楼“做工”,实际做的都是些陪酒的行当。
姑娘一旦进了那种地方,这辈子就毁了。
而且高利贷那东西,利滚利,哪有那么容易还清。
方平说攒够了钱就接她回去,怕也是天真的胡话。
李潯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缓缓开了口。
“方平,你先起来吧。”
他的话说著,方平却没有动静。
“我说起来。”
李潯伸手,一把拽住方平的胳膊,把他拉直了。
方平抬起头,满脸泪痕,像傻了一样。
李潯问著:“你妹妹叫什么来著?”
“啊?”
方平愣了一下,见这事有戏,便赶忙抹了把脸。
“方……方小渔。”
“方小渔。”
李潯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这个事,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