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盟，码头。
日头升到正中，海面被晒得泛著一层白晃晃的光。
码头上人头攒动，比考核出发那天还要热闹。
散修、杂役、商铺掌柜、码头帮工……
但凡今日得閒的，都挤到了这片礁石铺成的岸线上。
“来了来了！我看见船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灵舟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收拢的渔网。
有的快，有的慢，每一艘靠岸，都会引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那不是西街的老周吗？看他那脸色，怕是收穫不多……”
“赵家那小子倒是笑嘻嘻的，估计稳了。”
“哎，你们看那边！孙家的灵舟！”
码头上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此时不远处的阁楼之上，有二人立於窗边，正静静地看著眼前一切。
左侧那人是钱家族长，钱伯章。筑基后期的修为，在浅滩盟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厚。
至於右侧则为冯家族长，冯正堂。早年执法堂出身，虽因伤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但在浅滩盟仍有不少的人脉和威望。
“冯长老，今日倒是来得早。”
钱伯章驻足窗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海面之上。
听见招呼，冯正堂微微一笑。
“钱长老说笑了，孩子们的大事，做父亲的哪能不来看看？倒是钱长老，听说最近盟里事务繁忙，还能抽空前来，足见对明远贤侄的重视。”
“哪里哪里。”钱伯章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掩不住，“明远那孩子资质平平，不像清儿小姐那般聪颖，前两次执行族內任务没能参加，这次考核能分一座小岛好好经营，我就知足了。”
“钱长老过谦了。”冯正堂轻轻摇著摺扇，“明远有勇有谋，在浅滩盟的年轻一辈已是名声赫赫。倒是清儿那丫头性子急，做事毛躁，我常常让她学著明远点，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两人的对话得体自然，各自展现出族长间的交流气度。
他们虽都说著“不求名利”，但谁心里比谁都清楚，都盼著自家的孩子能拔得头筹，以证明家族名號。
尤其是这次考核当中，两家都盯上了那条紫品灵鱼。
谁家得了，谁家就是今年浅滩盟的头一號。
浅滩之上，一艘又一艘的灵舟靠了岸。
在两位组长的注视之下，钱明远和冯清儿正上交海灵珠，核验今日的出海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灰衣小廝从楼下跑了上来，隔著屏风向冯正堂请安。
“族、族长大人，有要事稟报！”
冯正堂见有人打扰，脚步一顿，神情明显不悦。
钱伯章见来人神色匆匆，顿时来了兴趣，假装关切道：“冯长老，可是有什么事？”
对此来人，冯正堂也是心中疑惑。
“无妨，家中小辈不懂事。”他拱了拱手，“还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冯长老请便。”钱伯章含笑点头。
冯正堂转身，跟著那小廝走到码头的僻静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
“慌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威严压得小廝差点跪下去，“没看见我正在和钱长老说话？这般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小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族长恕罪！是……是小姐派我来的，说是有要事稟报，一刻也耽搁不得……”
清儿派来的？
冯正堂面色一动：“说。”
小廝咽了口唾沫，说道：“小姐说……那条紫品灵鱼，被人截了。”
“截了？是谁干的？”
听到这话，冯正堂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听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他不禁叩了叩摺扇，思虑万千。
为了给女儿爭得头名，那紫品灵鱼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二阶灵鱼饵、海上三重阵、定基石……
样样花费都是真金白银，可现在告诉他，鱼被人截了？
而且还是个散修？
冯正堂的目光沉了沉，看了一眼立於窗前的钱明远。
那老傢伙面带笑意，气定神閒，一看就是还没得到消息。
钱家也不知道。
那就好。
冯正堂收起摺扇，脸上重新掛上笑容。
他让小廝退下后，转身走到了钱伯章所在的窗边。
钱伯章见他回来，笑著问道：“冯长老，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一点小事，让钱长老久等了。”
冯正堂微微一笑，神色如常。
但二人都跟人精一样，他的这点偽装可瞒不过钱伯章。
此人语调虽淡，但其中暗藏失落，由此断定冯清儿的出海可能並不顺利，这么看来那紫品灵鱼估计就在自家手中。
想到这里，钱伯章不禁会心一笑。
他正高兴著，忽然听见自家小廝也是匆匆上楼，急於求见。
钱伯章的脸色微微一沉：“没看见我正在和冯长老说话？”
小廝缩了缩脖子，退后一步，但脸上的焦急之色却一点都没少。
钱伯章转过头，对冯正堂笑了笑：“家僕不懂规矩，让冯长老见笑了，我去去就回。”
“钱长老请便。”
冯正堂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温和。
钱伯章转身，带著那小廝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
小廝凑上来，嘴唇哆嗦著：“族长……少爷那边传话过来，说……那条紫品灵鱼，没抓著。”
“没抓著？被冯家得了？”
钱伯章的眉头拧了一下，在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后，神情也变得极为精彩。
他本想冯家既然失败，那同为名门的钱家必然是十拿九稳。
他甚至在冯正堂面前刻意表现得谦逊，为的就是等结果出来的时候表现出强烈的反差，才最让人舒坦。
结果呢？
鱼被一个散修截了？
那他刚才跟冯正堂说的那些过谦的话，算什么？
算提前给自己台阶下？
钱伯章深吸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
“知道了，下去吧。”
待他回到阁楼看台，对视一眼，面色略显尷尬。
现在二人都知道对方没有灵鱼得手，还反被一个散修截了。
两个人似乎心有灵犀，作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
“既然如此，除了检查海灵珠，考核人员的储物袋也一併进行检查，那风雷鱼属性惊人，我就不信能一点没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