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大明:我的叔父是海瑞

第20章 水滸传第七回


    崇文门外码头税关衙门官廨的公房里,邹应龙原本在灯烛下翻古籍医书,且从书里找到了一个治疗隱疾的偏方。
    方子中讲女子属阴、男子属阳,取有余而补不足,他当下这种情况,亟需的是补充阳固之气。
    这意思邹应龙倒是看懂了,但要不要试一试,怎么试却犹豫得很。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快马传来消息,说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尚美人阿兄尚述,和忽然抵达京师的徐阁老家三衙门徐瑛,在怡红院为了爭粉头打了个头破血流。
    这时候,邹应龙对其中打架斗殴的环节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关注的重点皆在徐三衙內怎会拋下了纲船船团,通州港那边万一被有心人攻略,可能会出岔子。
    所以邹应龙给医书的那一页折了个角收藏好,又出个恭后,才传令集结一队都察院差兵。
    谁知道就是这一两刻的功夫,又有快马过来通报怡红院的新进展,让他知道了,原来徐三衙內本人就是最大的岔子所在。
    徐阁老家的衙內逛个青楼,居然被女人用簪子扎穿了肚子?!
    功能性的损失、往后还能不能生孩子都不重要,反正他徐三衙內还有两个兄长,关键是这件事太过於蹊蹺。
    邹应龙起身在书架上,找出了一本线装手抄版的《水滸传》,从第七回“豹子头误入白虎堂”,一直读到了第十回“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最后合上书微呼一口胸腹中的浊气,暗道这下对上了,也麻烦了。
    徐三衙內拿了高衙內的剧本,谁是林冲,谁是高俅?
    不不,应该这么说。
    显而易见,徐三衙內是高衙內,徐阁老是高太尉,尚美人的阿兄尚述是林教头,此时哪个衙门去办案便是陆虞候。
    这里面的重点。
    一是高俅高太尉无论在小说还是史册里,都是奸臣。
    二是这故事其实还有一个作者“施耐庵”。
    谁是“施耐庵”,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邹应龙一边想著,一边出税关衙门登上轿子。
    发生了这种事,各衙门必然互相推諉,顺天府只会说他们当管的是京师白天治安,现在天黑了,怡红院的纠纷超出了他们的职权范围。
    巡捕营则会说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他们也还没有到当值的时间。
    五城兵马司之东城兵马司,本就只是一帮民壮性质的兵,还能指望什么?
    还得依靠都察院,赶去平事儿。
    没多久,队伍沿著崇文门街北上,邹应龙伸手掀开轿子的帘,催轿夫加快速度,被前边和后边兵丁踏起的灰呛得直咳嗽。
    一咳嗽下腹就火辣辣的疼,只好哆哆嗦嗦拿座位下边藏的罐子。
    灵光一闪,邹应龙想到:那个“施耐庵”,是仇人海瑞吗?招数都是一样往下三路招呼。
    但下一刻便否决了自己的猜测,海刚峰没钱逛青楼,上一次他脱口而出说海瑞是奸党余孽,还被林润指责无事生非。
    邹应龙忽地嗤笑一声,这种时候,一个个正臣、直臣,怎么不讲一个忠字,替徐阁老分忧?还不是得我东奔西走。
    北边怡红院,相关人等已经跑了七七八八,海星与国舅爷,正在旁边的胡同里手握著手道別。
    儒家王朝,官面上的事永远是先讲情分再说是非。
    鬼哭狼嚎的嬤嬤说被簪子扎穿肚子的徐三衙內,正是徐阁老家三公子,那屋子当时就炸了。
    就和邹应龙猜测的一模一样。
    顺天府、巡捕营、五城兵马司各有藉口,所有的官兵都乌泱泱地往外跑,跑到了怡红院大门外的街上。
    刚跑出来,又反应过来:
    “你们觉得这事儿,咱们逃的掉吗?”
    人人皆知道《水滸传》里高衙內被废了胳膊,林冲跑到草料场都险些葬身火海,如今徐三衙內遇到了同样的事,在场的大伙儿,哪有可能一逃了之?
    所以顺天府的官员说:“咱们得抓人!”
    抓人后责任是嫌疑人的,不抓就是自个儿的,於是乌泱泱的官兵后队变前队,像潮水一样又涌了回来。
    这一出一进,让该跑的人都跑了,便是今日在场顺天府、巡捕营、东城兵马司卖出的人情。
    唯独今儿的事情太大,让人心难安。
    与怡红院一墙之隔的胡同里,有一群叫花子蹲在排水沟边上,看胭脂粉水往外流。
    他们不仅嘖嘖赞水面上浮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光晕,还用指尖蘸起来尝一尝。
    如痴如醉,说这就是女人的滋味。
    只是忽然间,许多踢踏踢踏匆忙的脚步踏碎了那旖旎的梦,叫花子们抬起头,看到那一件件流光溢彩的锦衣,畏畏缩缩的退到角落。
    海星稍有余霞,嘖著发酸的牙开口劝:
    “这其实是油,《阿房宫赋》曰,『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其中『弃脂水』指的就是这个东西。”
    可惜青襴衫不显富贵,让人以为海星是贵人的僕从,换来花子们一阵嘲讽:
    “吊没手指头大的崽子,懂个屁的娘们儿。”
    “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也就是环境让人如此刻薄,说的就是眼前这种情况,海星属实被气到了,骂叫花子们:“滚。”
    且不说叫花子们星散。
    这么一闹,让原本哪怕一鬨而散逃出来了,心里也忍不住怕,哭丧著脸担忧秋后算帐的大伙儿,气氛舒缓了不少。
    一双双眼睛看向今天的领头羊尚述尚国舅:
    “国舅爷,您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尚述尚国舅想哭,瘪了瘪嘴却忍住了:
    “我不后悔。”
    “刚那会儿,我想到了『乘波大將军』,咱爷们儿再混帐,也不能忍外人欺负咱京师的妞,不能让外人见『乘波大將军』了,指著冠子骂它爹是怂货。”
    “且这事未必不能峰迴路转,兄弟们记住了,任谁问咱们都一口咬定去怡红院,乃是得知徐三和怡红院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之后,上门为百姓討还公道,天地纲常仍在,他们要真敢昧著良心办差,我就去找我妹子!”
    海星愣了几息,才想起来这个“大將军”是那只斗鸡。
    不仅对尚国舅愈发高看一筹,还暗暗想,若有机会拿下斗鸡场,定让“乘波大將军”当一次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