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芸娘十七岁生日,夜里喝了不少酒,借著残存的酒劲与海星从上午折腾到中午,吃过饭后又补觉到下午。
醒来后一边用胭脂水粉涂抹遮挡脖子上的印跡,一边聊著接下来的事。
若按原计划,今日应该继续推进胡宗宪这条主线任务,但因为刺杀案后事情出现了一点变数,还需要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故而腾出了空閒,芸娘眨了眨眼,露出一丝侷促的笑:
“你刚刚说起海大人和邹应龙斗殴,想不想替叔父报仇?”
至於怎么报仇,当然是……找无人的街角,揍他一顿!
?!刚吃了一块盐水浸菠萝的海星,被呛得连连咳嗽,咱大明朝,还能这么玩儿?
“这有什么,小阁老在时,官员打架那不是家常便饭。”
且京师的治安一言难尽,莫说夜里,白天稍微偏僻点的地方当道打劫也屡见不鲜,偏偏无论地方衙门顺天府与宛平、大兴两县,还是五城兵马司、巡捕营乃至锦衣卫,都束手无策。
所以芸娘兴致勃勃地说,他与她换上夜行衣,他拿著木棍她拿著火绳枪,就像小说《水滸传》中的梁山好汉一样,在崇文门外某处埋伏邹应龙。
很新鲜很刺激,海星非常心动。
但崇文门外这个地方让芸娘露出了狐狸尾巴:“原来码头拆迁的事,你也有份?”
“討厌。”
明眸之中笑意更浓,手揽著男孩子的后颈,贴到唇对唇的距离:
“奖励了你那么久,竟然还要焚琴煮鹤刨根问底,真是薄情寡义。”
“一码归一码,糖衣炮弹,糖衣可以痛快吃掉,但炮弹要吐出来。”
这道理海星特別懂。
芸娘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那小爷,要不要再尝一尝奴家的糖衣?”
“不。”
海星抬起芸娘的下巴拒绝之后,反手將其按住,又擒起一只脚:
“接下来的环节是刑讯逼供,说不说?”
“哼,奴家是寧死,都不会招供的!”
这样一闹,便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脖子上的胭脂水粉又得重新抹。
海星忽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你的月事一般是几號?”
若不在前七后八之內,可真有点危险。
这下真是把正在四处寻找细棉帕的芸娘气到了,狠狠地锤海星两拳,又反身踩海星的脸:
“昨天你怎么不管?今天上午你怎么也不问,知道是糖衣炮弹,开始怕了?那刚刚到最后,为何也不收手?”
海星甘之若飴同时,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你为什么没有缠足?”
啊……算了算了,这下芸娘认输认的彻底:
“弟弟这秉性,將来不知道要糟蹋多少女孩子,姐姐看好你哟。”
至於崇文门外码头的拆迁和她有没有关係?
芸娘扬起头將散开的发甩到身后:“当然有!”
直到去岁,京师外城城墙工程的规划和主持者,一直是严党,彼时早已经计划有崇文门外码头东迁通州,鄢懋卿不知道做了多少前期投资。
如今邹应龙他们,竟然想来摘桃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你不能忍之后的做法,就是去打他一顿?”海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凡是涉及城市大宗土地,政策永远排在第一位,脚指头动啊动,表示芸娘也很难为情:
“这种事没有了中枢支持,我们確实已经很难插上手,哪怕拿到的地契,也经不起推敲,大人物想要夺去,易如反掌。”
所以任务三也就呼之欲出:
“在城市扩张和改建过程中分一杯羹,如果做不到,底线是阻止这次动迁,以拖待变。”
显而易见鄢懋卿心中还做著起復的美梦,而芸娘,或者是顾忌任务的难度,或者揣测鄢懋卿心意。
准备选择偽装漕工殴打主事官员製造官民衝突,阻止动迁了事。
但这样一来,岂不是没有钱拿?海星当即让芸娘拿地契来看。
芸娘跳下榻,踮脚踩著四合如意云纹羊毛地毯,从柜旁皮厢中取来了一方锦盒,又回榻上,在海星身上蹭掉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打开锦盒后,里边放著厚厚一叠契约。
海星淅淅索索翻一遍,可以看到这上边的土地大多数都已经过户到了鄢脂,也就是芸娘名下。
但还有一小部分,涉及到一户姓尚的人家,这是谁?
如葱如玉的手指了指窗外南边的紫禁城:“这个尚家,是宫中现在最为得宠的尚美人,她的娘家。”
嗯?万寿帝君他老人家,还能行?
海星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皇帝不是要清心寡欲得道成仙吗,怎么还有余力宠爱妃子,就瞧他老人家吃的那些丹药,应该做不成事吧。
“瞎说,陛下要修的,乃是龙虎山正一派的仙,可以居家修行,前几年羽化飞升的陶仲文陶真人,就是献房中秘术得宠。”
听过芸娘的解释,海星才知道这件事要追溯至嘉靖四十年。
彼时皇帝正在宫殿诵经,十三岁的尚宫婢因皇帝击罄失误憨笑连连,旁人皆以为她必死无疑,没想到被皇帝临幸,进封美人。
其后更是深得圣宠,就连玩烟花时不慎烧了万寿宫,都被皇帝视作四海繁华欣欣向荣的吉兆。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万寿宫被焚毁的內情,鄢懋卿篤定这尚美人能更进一步,提前在尚家布局,有了这些地契。
“只可惜尚家谨小慎微,奴家一名姊妹,老爷许给了尚美人的阿兄,但今年三月小阁老问斩当日,就在家中失足坠亡。”
“弄得奴家,也没有了与尚家联繫的渠道。”
什么失足坠亡只是託词罢了,真实目的毫无疑问是切断关係,只是手段粗糙了点,令人唏嘘鄢懋卿的义女是个易消耗品。
不过要说这个故事中最令海星惊嘆的。
是尚氏在嘉靖四十年仅十三岁时得封美人,要知道明季计算年龄皆用虚岁,周岁还需再减一岁。
大明皇帝或者宠爱老的,或者宠爱小的,真是无奇不有。
胡思乱想之间,芸娘伏在海星耳畔轻语:
“你们男人眼中的女人,是不是不是傻,就是好?”
“贴身伺候陛下的宫女会酣笑,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