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夜色如墨,浓稠的化不开。
深处的巷子中,一间破旧的木板房,漏出几点昏黄摇曳的烛光。
金彪靠坐在床边,右腿缠绕著一层层绷带,他的面前摊著块油腻的厚布,上面摆著几块发黑的碎银,一串铜钱,还有几块成色不一的玉佩和鐲子。
两个跟班张麻子和李禿子守在旁边,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彪爷,老刘头那点棺材本都让您给榨出来了啊。”张麻子諂笑著不断搓手。
金彪拿起一块完整的银锭把玩起来,露出一丝狞笑,“哼,老东西不识相,偏想著受罪,那可就怪不得咱了。”
他摸了摸右腿上的绷带。
“还有最后几家的帐没收上来,今天必须想办法收齐,不论如何,明日都要跑路了!”
张麻子和李禿子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彪爷,您放心,咱一定给您把帐收上来,只是那林家祖地,咱不要了?”
“呸!老大自己都自身难保,还管什么林家祖地,那是他想要的,我可对那破地不感兴趣!”
金彪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根本不在乎什么林家。
两人闻言相视一眼,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彪爷,您是要跑路吗?那咱俩……”
“放心吧,有彪爷一口肉吃,就不会少你们一口汤喝!去吧!”
张麻子和李禿子闻言,脸上露出喜色,隨即走出了木屋,只留下满脸阴鬱的金彪。
“带你们跑路?呸!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两个狗东西打的什么主意。”
金彪混了这么多年,舔过的刀尖血比两个跟班吃过的盐都要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的狼子野心。
至於跑路的时间,他自然不会拖到明天,而是今天!
他朝著另一处“家”的方向走去,准备在天亮开城门后离开。
夜更深了,整个窄巷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以及包袱中钱財的碰撞声在巷子里迴荡,显得异常刺耳。
金彪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转身进入另一条通往南区的窄巷时。
突然!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就像鞋底重重蹬在石板上。
金彪浑身紧绷起来,猛地转头!
哗!
一把石灰扑面而来。
紧接著,一条带有锈跡的铁链已如毒蛇般袭来,缠住脖子。
“喝——!”
金彪紧闭双目,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及时將双臂架在颈前,挡住铁链的绞杀,同时双手疯狂地挣扎著,想要挣脱束缚。
黑暗中传来“咔嚓咔嚓”的摩擦声,铁链將金彪的手腕和后颈勒出一道道红痕。
在金彪挣扎变弱的一剎那,林庚忽地抬腿,一脚猛地踹在金彪那条完好的左腿膝窝处!
“啊——!”
与此同时,铁链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惨叫声戛然而止,金彪不得不分心应对,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身后更猛烈的攻击。
林庚瞅准他的那条好腿,一脚接一脚地猛踹!
很快,不堪重负的金彪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肺只感到强烈的灼烧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月光下,林庚的那双眸子寒光凛冽。
差点没蹲到。
此刻他交叉著双臂,死死拽著铁链,手心被磨得通红,渗出浓烈的铁锈味。
“啊呀!!!”
金彪发出一声怪叫,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將一只手从铁链中抽出,朝身后胡乱抓去。
又是一脚落下,金彪感受到后背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便被踩在了地上,后背的踩踏,脖颈的束缚,让他几乎窒息。
隨著金彪的脸色由红转青,挣扎也越来越弱。
林庚將两条锁链全部缠在左臂上,同时右脚死死踩住脖颈的铁链处,抽出右手,掏出一块板砖。
此刻的他杀意已决,手上青筋暴起,板砖朝著脚下的脑袋狠狠砸下!
咚!
一声闷响,血花迸溅,林庚额角的青筋也猛地跳动起来。
咚!
咚!
……
不知多少下后,林庚依旧没有停手,他的手臂因为持续发力而开始发酸,牙齿都快要咬碎。
“咔嚓!”
终於,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手中的板砖碎裂开来,金彪的后脑勺也明显凹陷下去。
林庚一直紧绷著的神经终於鬆动,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乾,铁链哗啦啦地从手臂上滑落。
他活动几下早已麻木僵硬的左臂,目光落在尸体上。
金彪似乎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庚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混著不知何时溅在脸上的鲜血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然后將金彪背上的包袱取下来,没有打开查看。
而是猛地踢向金彪的下体,连踢数脚,没有任何反应,这才作罢。
將铁链收回,又搜查了一番金彪的尸体,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后,林庚才带上铁链和包袱,身影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独留血腥味在夜中瀰漫。
……
金刚武馆外的某处角落。
月光下,林庚的双手不断颤抖,上面还存留著铁锈和砖尘的味道。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杀人,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呕吐,但是並没有。
有的只是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导致的颤抖,以及一颗平静到有些可怕的心。
杀人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这个世道,他不杀別人,別人就会来杀他,杀他的家人。
林庚隨后打开金彪的包袱,打开一看,眼中顿时放光。
里面是一堆的银子和一吊铜钱以及些许玉器。
一吊钱相当於一两银子,而这些零零散散的碎银加起来,至少也有五两,再加上这些玉器,估摸著能值七两多!
铜钱和碎银没有关係,隨时都能花掉,但是这几件玉器却暂时不能出手,得等一段时间才行。
林庚深吸一口气,心中一片清明。
吃苦只有吃不完的苦,只有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他將钱財收好,又换掉这身带血的衣裳,翻过武馆的院墙,落在宿舍后方的池塘处,果断跳了下去,准备將自己洗个乾净。
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庚果断潜入水底。
“秦师弟,你天生武骨,未来想必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