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湖泊边缘的草地上,贾斯珀已经在等待著。
骸骨垂下牢笼,束缚著笼中的鱼。
筠訶看著这漫天的白骨,心念一动。
无数的骨头骷髏纷纷化为湮粉,无尽的精华浓缩在一起,化为一桿长柄骨枪。
骨枪入手冰冷,周身环绕著一股浓郁的死亡之气。
这才是“葬骨杀”的真正用处,用无尽的尸骨祭练一柄强大的死亡之器。
这柄武器,其本质源於死亡,对所有的血肉类生物都具有极高的特攻效果,可以寂灭生灵的活性。
祭司以下,触之即死。
未来隨著祭练次数的增多,这柄武器的上限,也將迎来无数次的提升。
而如今的怮哭沼泽,最不缺的就是尸骨。
“就叫你葬杀枪吧。”
耍了两下,筠訶心情愉悦。
维克托本身不具有什么兵器素养,但筠訶脑中还有轩辕明珩修行多年的长枪经验,所以特意凝聚成长枪的样式。
“贾斯珀,走吧,找个歇著的地方。”
筠訶轻轻一跳,落在狰狞巨兽脑袋上,两根巨刃长角之间。
“是,主上。”
贾斯珀沉闷回应,尾巴自觉地捲起一旁关押人鱼的骨笼,离开了这里。
骨笼中,流落的人鱼公主安菲亚,此时失血过多,脸色煞白。
不得已,她化出人形的双腿,继承了鱼尾的伤势,左边脚掌已经断裂了半截。
但人体比鱼身更容易处理,她撕下一截衣服,紧紧扎在脚踝,防止进一步失血。
“姐姐…我害怕…”
背后是妹妹的畏惧声音,安菲亚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別怕…会没事的。”
她佯装镇定地安慰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望著后方,那漩涡中的堡垒在视线中逐渐缩小…消失不见。
心中的担惊受怕,却丝毫不比其他小人鱼要少。
……婆婆,我该怎么办?
……
一路畅通无阻。
之前的根据地已经不能住了,在维克托带著贾斯珀猎杀血狼氏族的时候,血狼一族的首领也携带自己的亲卫队不断追杀他们。
杯的祭司,正面作战能力是最强的一类,而彼时的维克托,输出有余,自保不足,不过是一个释放扭曲之术的玻璃大炮。
即便用出咒血,最多也只能与他们两败俱伤。
他自然不会硬拼。
一边战略撤退,一边推进仪式,代价就是途经的所有地方,都被血狼首领泄愤式的摧毁了。
但这都是前事,已经不重要了。
血狼的首领,如今已经隨著“赤血圣杯”,回归了道途本源,去寻他亲爱的狼神去了,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很快,筠訶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石堡建筑前。
这里是血狼氏族的聚落总部。
他们就是在这里祭拜“狼神”,改造同类的。
聚落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仪式法阵,中间的图腾柱是法阵的中心。
上面刻画著一头人狼,对著赤红大日嚎叫的场景。
大日中心,是一枚锥形圣杯。
看著这图画,筠訶驻足片刻。
“与我在道途深处看到的大日一模一样,看来狼神信仰的源头,也曾潜入权柄的深处。
也不知道这所谓的狼神,是什么阶级的超凡者。”
超凡者之初,是“种”。
拥有一颗权柄之种,只是超凡的奠基。
之后,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要將这枚种子用心培育,让它开花结果。
种,芽,花,果。
这就是凡间超凡者的四大境界。
最终,当果实孕育而出,超凡者將化身神话生物,翻山倒海,无所不能。
那位假借“亚瑟王”传说的超凡者,最终就以此为根基,孕育出自己的果实,化为一头遮天蔽日的红龙,飞向天际迷雾,彻底消失。
而“芽”,是超凡者初步摆脱“密力”体系的开始,他们会在这个阶段孕育出自己的“心象”,这也是神话形態的雏形。
这个阶段的超凡者,他们的语言,就是一种“仪式”,口含天宪,一语成讖。
居,游,御。
这是“权柄之芽”阶段的三个境界。
根据“权柄之芽”以语言沟通伟大之力的这一特性,人们研发出了“密文”体系。
以此为凭藉,即便是低级超凡者的语言也可以藉助仪式发挥力量。
只要学会了“密文”,就可以极大概率的调用仪式的潜力,达到更高的效果。
但“密文”是垄断的知识,除了维克托的记忆中曾系统性学习,筠訶至今只在繁星塔见识过。
就连轩辕明珩也不曾接受过这方面的知识。
而那位白川澪的老师,赤羽莲,就经常利用密文的力量,为她调养身体。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
总之,能作为信仰的源头,辐射信徒,改造血脉,这位“狼神”至少也是踏足“果”位的强者,拥有自己的神话姿態。
走进石堡內,到处都是乾瘪的狼人尸体,“营养”被完全榨乾,甚至这么久了都没有一点腐烂味。
筠訶走上台阶,坐在曾经血狼首领叱吒风云的宝座上,支起脸颊,闭目养神。
他要好好回忆一下脑海中的超凡知识,以便为本体即將到来的晋升,筑好地基。
………
石堡外,化为赤血龙兽的贾斯珀因为身体庞大,无法挤进大门。
只能在外面候著,消化体內的赤血。
旁边骨笼中,安菲亚正在准备仪式。
“…鱼鳞…碧青石…人鱼泪…”
她將一个个材料以特殊的位置摆放,以密力作为桥樑,勾画出一个弓形鳞片形象。
这是人鱼一族流传的小型仪式,可以极大激发生命力的活性。
仪式构成,无形的伟力降临,安菲亚的断脚上有层层密密麻麻的海蓝色鳞片开始钻出,包成了一个厚重的鳞茧。
鳞茧时不时抽动著,鳞於鳞的缝隙中有血沫溢出,血肉在再生,如同十指钻心般疼痛。
安菲亚痛得流下冷汗,但她不敢叫出声来,生怕惊到旁边的龙兽。
等待片刻,安菲亚忍痛將鱼鳞撕开,浓稠的血红黄色浆液喷流而出。
断脚掌已经恢復原样,如同新生婴儿的皮肤一样娇嫩。
但安菲亚的脸色却更加惨白。
在没有祭品的条件下,这个仪式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来使得组织迅速增生,以弥补肢体缺陷。
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她也顾不得副作用了。
不儘快处理,別说是失血过多,就连感染也会让她死去。
做完这些,安菲亚回头,观察小人鱼们的情况。
不容乐观……
妹妹们已经脱离水源太久,加上心神惊恐不寧,身上的鳞片色泽已经暗淡,嘴唇乾皱,神色萎靡。
人鱼虽说可以算是两棲生物,但幼年的人鱼不能脱离水太久,她们的皮肤还不能忍受太乾燥的空气。
时间长了,甚至可能脱水而死。
安菲亚神色焦急,榨乾体內最后一点密力,以一个简陋的仪式,聚集周遭空气中的水分。
待一切做完,安菲亚已经累得昏迷。
“姐姐!”
记忆的最后,只剩下小人鱼们担忧受怕的呼喊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