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闻言,却没有惊讶之意,只是安静地看著袁公。
“方才你诵读经文,引动天地灵气时,我忍不住法力探查你的根骨情况。”
“肉身还好,可你的元神,异常神骏,神采奕奕,远超寻常凡人。”
“但元神核心之处,却黯淡无比,一副枯竭之相。”
裴溪从袁公的眼神中看见了惋惜之意。
苦等百年,却没想到第一个来到云梦山的人,竟然是这等境地之人。
“这是元寿將尽之相,你的寿命,已经不足半年了。”
裴溪听完,神色依旧淡然,似乎並没有將这件事情当回事,只是朝著袁公笑了笑。
『这倒是与我估计的差不多,我分出的这点神念也就只能支撑这么久了。』
裴溪在抵达天书奇谭世界时,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元神有异样。
当时他就反应过来了,投影殿虽能为他凝聚肉身,但也不能凭空给他增加元神神念。
自己分出多少神念进行投影,在异界的投影就能坚持多久。
所谓寿元枯竭,不过是自己这投影將散的一种表现罢了。
但这些事情,自然不能与袁公言说。
裴溪微微垂眸,再抬眼时,已经是一片沉静和坦然。
“袁公,我寻道十数载,已经不將这些放在心上了。”
“能在大限来临前,遇到仙长,炼精化气,得见天书,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死而无憾了。”
裴溪语气平和,求道百死不悔的模样,更让袁公为之触动。
“可惜啊,可惜啊。”
袁公看著裴溪这副模样,连连嘆息了好几声。
“若是早遇见你十年,我或许还有办法,但如今,已经回天无力。”
“你在外界若是没有牵掛,这半年就跟隨在我身旁,研习天书。”
“或许这天道所赐之物,有办法能为你延寿。”
裴溪看得出来袁公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著想,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感动之意。
裴溪朝著袁公拱手,诚恳道。
“我所愿也。”
见裴溪应承下来,袁公也是点点头,不过並未著急带他前往內室观看天书。
“你刚刚修出法力,此刻更为首要的是將其稳固下来。”
“虽然只有六个月时间,但也绝不能冒进。”
裴溪点点头,他在西游世界修出法力后,就立刻被投影殿给吸走。
还真没有感受过修士和凡人的区別。
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极为新鲜的事情。
於是,他开始在袁公的指点下,吸收外界灵气,控制法力。
裴溪操控著法力朝外释放,却见袁公的眉头紧皱起来,於是又开口问他为何而愁。
袁公也不掩饰,当即解释起来。
“你天资甚好,只可惜,我传法天下的心愿,却依旧要靠旁人来实现。”
裴溪心中瞭然,知晓袁公话中所指,便顺势问道。
“袁公所言可是你炼製的那枚天鹅蛋?”
“正是。”
袁公说起这事,眼中又燃起光亮。
“我炼製此蛋,欲令其化形,这样其生来无垢纯善,再將天书教习於他,定能一心传法,护佑苍生!”
这些话,裴溪听著还能接受,只是袁公后面的话,却让他难以理解。
“对了,还有那三只窃蛋的狐妖,虽为精怪,可若是能明悟天书至理,未必不能替我传法。”
看著有些激动的袁公,裴溪不由开口打断了他。
“袁公,恕我直言,在我看来,这二者皆非合適人选。”
袁公激动的心情一下被打断,脸上带著几分不解。
“蛋灵纯善,狐妖有灵,如何不能当得传法重任?”
裴溪此时也將自己对袁公传法的看法一一说了出来。
“袁公,且不说大肆传法,会不会引起天庭的注意,我就当他们都是睁眼瞎。”
“蛋灵虽然纯善,但却无世事阅歷,天书神通在他手中,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苍生。
裴溪在穿越前,可是看多了纯善的仙佛最终被世人慾望污染的故事。
“至於那三名狐妖,观其行跡,便知其贪念外露,心性浮躁。天书在他们手中,不是传法的工具,而是作恶的依仗。”
知晓后面剧情的裴溪,不愿意见袁公如故事结局那般被带上天庭,生死不知,也只能这样劝诫袁公。
“法无善恶,但执者有心。天书虽为济世大道,但亦有可能变成祸乱之源。”
“若隨意传於他人,恐怕只会违背袁公所愿!”
袁公的声音中增加了几分执拗之意,当即开口反驳道。
“你怎知他们不能向善!万物有灵皆向善而行,不过缺一个合適的引导之人!”
“我信人心本善,更相信这天道所赐天书能够扬善除恶!”
裴溪没有因为袁公有些慍怒就顺从他,不卑不亢开口应道。
“袁公信人性本善,我行走天下十数年,却认为人性並非善恶决定。与其赌他们向善,我更相信他们守不住本心。”
裴溪心中清楚,他二人属於理念相爭。
袁公信奉“传法天下,方可守护眾生”,而裴溪却更相信“择人而授,方可维护世间”。
袁公闻言,又沉默了下去,注视著这刚刚结识的小友。
而后他想起自己曾在天庭一搏,又在云梦山禁闭百年,终还是开口说道。
“那我便与你赌上一赌。”
“若是蛋灵和狐狸精不能够利用好天书,那我便听你的,择人而授。”
说到这里,袁公沉吟片刻,接著说道。
“若是他们能够藉助天书,造福苍生,那你就要努力感悟天书!从中寻到活命之道,和他们一起传法天下!”
裴溪也没想到,袁公的赌约竟是这样,不由在心中感慨一声。
『总算让裴公心思变了点,赌蛋与狐的结局?正合我意,无论胜负,我如今都可以待在洞中参悟天书。』
『参与了这个赌约,我就有介入蛋生与狐狸精爭斗的空间,避免狐狸精酿成像原著那边的大错,儘量减少裴公的罪责。』
『也算是报答他的讲法之情。』
裴溪思量清楚后,隨即对著袁公拱手道。
“裴溪便接下袁公你这赌约。”
二人关於那尚未化形的蛋灵以及三只狐狸精的道心之赌便就此定下。
袁公也並未著急去谋划自己的大计,而是接著教导裴溪修行之道。
不涉及具体功法,只是將自己的经验一一告知裴溪。
而裴溪也如同一块乾燥的海绵,將袁公教导的经验化作水分尽数吸入自己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