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有一句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没成亲的人,在长辈眼里就是这个刻板的印象。
杨青山之所以办婚宴,也是在给大家传达,他已经成家,到了该立业的时候了,可以顺理成章的去找大队书记谈队办企业的事情。
苦水大队的书记名叫陈春发,能担任大队书记靠的是老资歷。
不过陈春发也是一个觉悟很高的老d员,很早之前就想过要带领村里致富,从信用社贷款办过酒厂。
不过受限於年代和眼界的认知,酒厂不仅没有成功,还欠了信用社一千元的贷款。
而陈春发之所以让人佩服,那就是他没有把这笔帐记在大队的头上,让大家用口粮来还债,而是记在个人名下,每个月从他十八块的工资里扣十块还债。
至今,已经整整扣了三年了。
这些东西,都是杨青山道听途说而来,不过据他观察,他总觉得陈春发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只是到底哪里有问题,他又说不上来。
杨青山抵达大队队办的时候,陈春发正坐在掉漆的实木办公桌后面认真的看报纸,察觉到门口来了人,陈春发掐灭了手里的红塔山香菸菸头放入口袋,重新拿出一包最便宜的古陶烟。
杨青山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份人民日报,標题为【群眾创造了加快发展养猪事业的经验】。
说的是一九七零之前,广西规定,集体和社员养的肥猪,统一由国家收购屠宰,在按比例返还部分肉票,群眾把这种做法叫做“一把刀”养法。
一九七一年以后,部分地区试行“两把刀”方法。
凡向国家交售一头肥猪,可以自宰一头。
自从用了“两把刀”方法以后,社员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人民日报现在也开始大力推广“两把刀”方法。
杨青山朝著陈春发递过去一支烟,又把手里抓著的红糖脆饼放在桌上:“叔,怎么了?准备发动大伙养猪啊!”
陈春发摺叠好报纸整整齐齐放好,嘆息一声说道:
“养个鬼养,粮食都不够自己吃,哪里能养得起猪,这些人都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个年代养猪可不像后世,有饲料有粮食,五六百斤的大肥猪都很稀疏平常。
这个年代,一头猪顶多也就一百五十斤,而且已经算大猪了。
没有粮食,单靠一点猪草,肥猪很难养大。
杨青山笑笑:“也是,青草能卖公分,要是家家户户都养猪,也没地方割草,確实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陈春发瞥了一眼手中的小春城,这才朝著杨青山问道:“你来干什么?”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书记,万里叔应该和你匯报过我们红糖副业组最近这段时间的收入了吧,我来找你申请办一个红糖厂,扩大...”
“等下!这事没商量!”
陈春发眼睛一眯,直接打断杨青山,“我了解过了,你那都是小打小闹,也就是公社的人没有糖票,你那副业组的生意才能做起来,你要是扩大规模,多生產出来的糖卖给谁去。
再说了,大队也没钱支持你修厂房,这事就不要说了。”
酒厂的事情失败,陈春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於搞队办企业这种事坚决不赞成。
毕竟一旦失败,这笔钱就要整个大队的人来承担,他们这个穷大队负不起这个责任。
杨青山弹弹菸灰,对於陈春发反对的情况早有预料。
“书记,你別急,我还没说完,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了。”
说著话,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红糖脆饼,眼睛都不眨一眼就开始撒谎。
“销量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县红糖脆饼合作社谈过了,以后我们的红糖可以卖到那边去。”
陈春发眉头一皱:“县红糖脆饼合作社能买你的红糖?凭什么。”
“涌泉大队的牛爱花舅舅就是红糖脆饼合作社的经理,我早就去拜访过了,你要不信你隨时可以去找牛爱花问。”
陈春发盯著一脸平静的杨青山,心想这么大的事情杨青山应该也不会骗他,倒也没有盯著这件事不放,只是继续问道:
“那厂房和启动资金呢?是不是还要以大队的名义去贷款,酒厂的贷款还没还清,他们...”
杨青山摆摆手,一脸郑重:“这个问题不用你担心,启动资金由我自己负责筹措,不需要大队去贷款,我想过了,您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要向您学习,既然是冒风险的事情,那风险就由我一个人承担。”
陈春发一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点燃了香菸:“青山,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办队办企业这种事不是开玩笑,一旦出点问题,能压得你一辈子喘不过气来,你还年轻,不值得。”
杨青山一脸正气:“书记,你也知道我家的条件有多困难,大队一半的人都要出去要饭,如果我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那我们大队什么时候才能吃饱饭,你別劝我了,为了大队,我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青山,你这孩子,唉!”
“我也不叫你书记了,就叫叔吧。”
杨青山竖起一根手指,“叔,按照政策,队办企业的利润两成上交大队,一成由管理团队分配,剩下七成用於队办企业的发展,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花大队一分钱,每年上交的两层利润不低於一千元。”
“多少!!!一千!!!”
陈春发也被杨青山的话嚇了一跳,菸头都嚇掉了,把衣服烫出一个洞,手忙脚乱的把菸头拍掉这才震惊的看著杨青山。
“一年一千,你没说错吧。”
“对,一年最低一千,往后每年递增一千。”
一千上交大队一千的“掛靠费”,逐年递增一千,这是杨青山考虑了很久才定下来的数字。
少了,陈春发不一定有兴趣推动这件事,再加上如果大队长马德贵那边稍加阻拦,可能队办企业这件事就要黄掉。
多了,他又怕陈春发觉得他在吹牛,这件事同样也办不成。
而他今天如此大包大揽,吹牛说不用花大队一块钱就能把企业办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堵住马德贵的嘴。
总不能大队都不用承担风险了,马德贵还能阻止他搞队办企业吧。
他不知道马德贵会不会在心里忌惮他,但是他做事一直都喜欢按照最坏的打算来想。
因为如果他是马德贵,既然已经得罪了杨青山一家,那一定会把对方永远按死,不会给对方一丁点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