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因为围殴张花脸变得乱糟糟的时候,庄保国还在努力干米线,和林秀穗一样,已经吃到第七碗了。
杨青山递给他一支烟感慨的说道:“慢点吃,不急。
妈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真是逮著你爹就往死里薅啊。
保国,姐夫求你一个事。”
庄保国把汤一口气喝乾,用衣服抹了一下嘴,这才打了个饱嗝说道:
“你要干什么?”
杨青山伸手把空无一物的口袋掏出来,一脸诚恳的说道:
“最后的五毛钱都给你了,十五碗米线六毛,我可付不了,你看...”
庄保国脸色剧变,气得手指都发抖。
“杨青山,你个砍脑壳的,老子帮你拉车合著一毛钱不挣,还要倒贴一毛给你是吧,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秀穗看看桌上她吃得一个空碗,脸色一红,赶紧起身主动去给黄丽英帮忙,动作麻利不说,还把黄丽英逗得“咯咯”直笑。
杨青山瞥了一眼林秀穗,朝著陈大春摆摆手:“你看,你又急,我又不是让你结帐,你把钱借给我,我改天还你不就是了。”
庄保国牙齿要的“咯咯”想,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许久才不情不愿的拿出杨青山递给他的五毛钱不说,又多添了一毛递给杨青山。
“杨青山,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人啊!”
杨青山才懒得搭理庄保国,起身就去结帐。
“二婶,一共十五碗,刚好六毛。”
黄丽英瞪了一眼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装起来,我还能要你的钱,回去你叔不得骂死我,收好,婶请你吃的。”
杨青山笑笑说道:“这钱我不出就得你出,我花你钱干嘛,我有钱,婶,收著吧。”
副业组每天带了多少產品出门都是定数的,黄丽英要么带钱回去,要么带货回去,杨青山吃了拍拍屁股走人,这钱肯定就得他二婶黄丽英来贴。
三大队一天的满工分也就不到三毛钱,六毛钱意味著黄丽英两天白忙活了,杨青山哪里好意思。
黄丽英还要说话,脸色煞白的毛建军已经赶忙起身说道:
“山哥,说了是我请你怎么还结帐,我来我来。”
杨青山假惺惺的看著他:“这不合適吧。”
毛建军秒懂:“合適,怎么不合適,我来,婶子给你钱。”
这一次,黄丽英直接闪电般就接过了钱,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侄子的钱她不要,外人的钱她可不会放过。
杨青山拍拍毛建军的肩膀:“你不错,路宽了,走吧,我们搬甘蔗。”
庄保国黑著脸走到杨青山身边伸出手:“把钱拿来。”
杨青山掏掏耳朵淡淡的说道:“急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今天是我们红糖厂成立的大喜日子,晚上总要买点东西回去庆祝一下吧,这钱我暂时先用著,过两天就给你。
还是说,你晚上不打算在我家吃饭?”
庄保国咬咬牙,看在晚上还有能蹭饭的份上,决定在放杨青山一马。
杨青山这才朝著林秀穗招招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去办点事,你在这看著点,一定要確认张花脸被打死。
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就赶紧来找我,给你一毛钱,你去理髮店把你那个狗啃的脑袋修理一下。”
林秀穗恶狠狠地瞪了杨青山一眼,接过钱拧了一下他的腰间,这才点点头,又跑回去帮黄丽英洗碗。
黄丽英在围裙上擦擦水渍走过来说道:
“你要去哪?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你这死孩子,天天叫你你都不来。”
杨青山没有接吃饭的话,这年月,谁家不是吃了上顿就不知道下顿的,二叔家三个孩子,压力还不是一样的大。
“二婶,我叔在家吗?你让他给我做个东西我有用,一会我把图纸送家里去。”
杨青山的二叔杨大勇是一个木匠,会做手工活,杨青山想著就让他製作一点方块形的模具用来给红糖脱模。
黄丽英点点头:“在家躺尸呢,一会你就找他就行,对了,青山,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杨青山疑惑的跟著黄丽英走到一边,黄丽英这才高兴的说道:
“秀穗这娃屁股大,又能吃,说话又好听,肯定能生儿子,我觉得挺好的,老婶也相中她了。
我和你叔已经攒了六十多块钱,你小叔那边也有五十多了。
等你爸过年回来钱就够盖房子了。
不要急,慢慢来,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苦的,咱们一家人努努力,肯定会把房子盖起来给你结婚,莫怕。”
杨青山眼眶微热,用力的点点头:“嗯,二婶,我懂。”
杨长魁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其实就是因为没房子。
盖新房,现在已经成为老杨家的执念了。
杨青山的二叔和小叔同样如此,日子再难都勒紧裤腰带想办法存点钱支持大哥,见不得大哥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没有家,只能过年的时候才回来那么短短两三天挤在弟弟家。
黄丽英说著说著居然就流下心酸的眼泪,赶紧用手背摸了一下说道:
“这风怪大的,忙去吧,晚上记得来家吃饭。”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平復住心情,朝著庄保国和毛建军说道:
“走吧,去拿机器。”
张花脸买回机器和甘蔗就堆在集市上,用枯掉的玉米杆子盖住。
碍於张花脸的威名,也没人敢来偷抢。
杨青山扯开玉米杆子粗略的扫了一眼,眼神也变得有些热切。
他没想到毛建军和张花脸这里不仅有机器设备,居然还存了一板车的甘蔗。
“建军,我看你们这生意也不好做,要不这甘蔗也卖我了吧。”
毛建军没想到杨青山脸皮这么厚,连吃带拿,马上说道:“山哥,谈什么买,都送你了,这生意不好做,放在我们这里也是烂掉。”
杨青山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说了买就是买,等我红糖卖出钱我就还你,保国,你去把刚才送砖那个大爷请过来,让他的驴车给我们也拉一车,爭取一次性把东西处理完。”
毛建军看著远处已经奄奄一息的张花脸,分不清杨青山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惺惺,只是赶忙说道:
“山哥保国哥,你们坐,我去找那个车把式大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