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
杨青山叼著烟靠在土坯墙上一言不发。
他的下半身处於月华之中,上半身则处在阴影之中。
除了菸头明暗交错,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他吐掉菸头来到坑边打量一会,又看了一眼毛建军。
毛建军喉咙蠕动,头皮发麻的说道:“山哥,有什么问题吗?”
杨青山隨口说道:“没事,我就是看看进度怎么样了?”
毛建军闻言身体一软哀求道:“山哥,给条活路,我上有八十岁的老人,下有...”
杨青山不耐烦的伸手掐住毛建军的喉咙,声音冷漠的说道:
“不想死?”
毛建军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点头。
杨青山指著张花脸说道:“那我给你个机会,你把他埋了,我就让你活。”
毛建军身体一抖,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
杨青山脸色一冷,掐住毛建军的脖子用力一推,直接把毛建军推进坑里,拿起锄头就开始扬土,作势要把毛建军活埋在这里。
毛建军嚇得脸色苍白地坐起来往坑外爬。
“山哥,呸...噗...山哥,我埋我埋。”
在被人埋和埋別人之间,毛建军还是选择了埋別人。
杨青山大脚把毛建军踹回坑里:“我给你机会你也不用啊!”
“用用用!山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青山这才停止扬土,蹲下身看著毛建军认真地说道:“想好了?”
“想好了!山哥,真的想好了。”毛建军抹了一把嘴角的泥土,眼神里满是畏惧。
杨青山这才伸手拉出毛建军,为他整理好衣服,拍打干净身上的泥土。
“打起精神来,不用怕,他是入室行窃杀人未遂的小偷,你是见义勇为的良好村民,咱有理,咱不怕。”
说著话,他亲热地搂著毛建军的胳膊来到一脸凶狠的张花脸面前,嫌弃地指著地上的血说道:
“这地给你造得这么脏,誒,我一会还得把血剷出去,花脸,记清楚我这张脸,免得头七还魂託梦都找不到我。”
张花脸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杨青山。
杨青山刚才没有开枪打死他,他心里就明白了,杨青山只是疯,但是不癲,还没有做好和他同归於尽的打算,无非就是嚇唬他而已。
只要不死,他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復杨青山,熬过去,天就亮了。
五点三十分,天空还一片漆黑,生產队的广播准时响起。
“东方红,太阳升...”
这是村里集合上工的广播,五点三十分是第一遍,五点四十五、六点还有两遍。
第三遍播完,大家就要起床吃早饭,到队部分配一天的工作量。
毛建军脸色煞白的站在坑边,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
这一晚上,杨青山就这样叼著烟,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挖坑把张花脸埋进坑里。
最开始,他还以为杨青山是在嚇唬张花脸,直到张花脸如同一个甘蔗一样被插进土里,埋得只剩半个鼻孔在外面,他才猛然惊醒。
杨青山好像真的要把张花脸埋了。
只是与身体发抖的毛建军不一样,张花脸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平静的配合毛建军埋他自己。
他已经摸透了杨青山的心思,顶多就是一命换一命,他不亏。
但是,只要杨青山不敢和他换命,他就贏了。
杨青山抬脚把埋人的地方踩实,这才满意的对著毛建军说道:
“建军,干得不错,你埋人很有天赋。”
林秀穗伸过脖子,露出脖颈下雪白的肌肤好奇的问道:
“杨大哥,你们这边埋人是竖著埋吗?好奇怪啊!”
杨青山淡淡道:“我听一位大师说过,先人竖著葬,后人一定棒,张花脸造孽太多,我这人心善,帮他积点德。”
毛建军喉咙微动,吞下一口唾液艰难的说道:
“山哥,山爷,差不多了吧,再不挖出来就出人命了。”
杨青山奇怪的看著毛建军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人是你埋的,又不是我埋的。”
毛建军哭丧著脸:“山哥,这不是你让我埋的嘛。”
“我让你埋你就埋?那我让你吃屎你是不是也吃屎?”杨青山无语地看著毛建军,“小心我告你誹谤!”
毛建军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会惹怒杨青山赶紧趴下身把张花脸的脑袋又刨了出来,伸手探探还有鼻息这才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哥,我是废物,我不敢,你放过我吧,你杀了我我也不敢埋人,我一家老小还指望著我。”
杨青山点燃香菸轻声说道:“挖坑、埋人,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动手,和我可没关係,不埋就不埋吧,我一会通知民兵队来抓小偷。”
毛建军身体一抖,绝望的看著杨青山:“山哥,我错了,你別叫人,我...我埋。”
毛建军出身比杨青山还惨,身上的標籤是资本主义,与张花脸这个根正苗红老工人后代可不一样,一想到被人当小偷误会抓住,下场肯定是当场打死,只能咬著牙就要继续埋土。
只是挣扎好久,他还是不敢把张花脸的鼻孔也埋住。
“山哥,我...我真不敢杀人!”
杨青山奇怪的说道:“我也不敢啊!你问我我也帮不了你啊!算了,先给他留个鼻孔呼吸,我们进屋坐一会,这早上还是有点冷。”
毛建军赶紧点头哈腰跟著杨青山进屋,留下张花脸露出一个头,阴著脸埋在地里。
进了屋,杨青山神色温和的递给他一支烟说道:
“建军,我记得你和张花脸是在公社集市干副业是吧。”
“嗯,花脸哥...张花脸是涌泉村的副业组长,我们就在公社摆了个理髮摊,顺便卖点甘蔗。”
“生意好吗?”
“不太好。”
杨青山点燃香菸轻声说道:“张花脸把我家门踹烂了,这事肯定要有个说法,你是不是得赔偿我?”
“赔,我们肯定赔,山哥,你说怎么赔?”
“把你们手里那一台甘蔗压榨滚筒机赔给我,这事就过了。”
毛建军猛然抬头看著杨青山,一脸震惊。
此刻,他终於反应过来,杨青山原来是盯上了他们甘蔗压榨滚筒机。
只是他想不通一个问题,那就是杨青山不敢把张花脸弄死,就不怕张花脸缓过气来报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