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与王牌飞行员这种忸怩的拉扯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艰难挪动。
突然。
一股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气息,毫无徵兆地从秦枫背后袭来!
这寒气並非气流,而像是一股有形的、粘稠的冰流,瞬间穿透了他的衣物和皮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刺针般从他的后背刺入,向著他的胸前不断渗透!
这感觉……太熟悉了!
和被保安鬼穿透身体时一模一样!!
秦枫头皮瞬间炸裂,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凝固,瞳孔因极致的惊骇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秦枫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的脚步瞬间死死钉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秦枫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彻骨的冰寒,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体內缓慢地渗透。
这种感觉带来的苦与痛其实並没有超越极致的头痛,但却像是催化剂一样丟入了他的灵魂之中,不断地壮大他那一股疯狂的意志。
“嗬……嗬……嗬……”
“就是这种感觉……”
一个冰冷、扭曲,甚至充满了病態愉悦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秦枫的意志里嘶嘶作响!
“太有趣了……”
秦枫面部的肌肉在不断地抽搐中慢慢变得狰狞,他甚至想张开嘴发出狂笑,邀请这来自亡者世界的访客,一同沉沦在这冰冷的狂欢之中!
“疯子专员,你说什么?”猫猫大王的声音在秦枫的耳机里適时地响起。
秦枫趁机压下这股狂喜,又一次將这股妄想挣脱舒服的疯狂和衝动,死死地禁錮在意识的深处。
他僵著脖子,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
这种状態下的他,原本已经非常细致的洞察力也被放大了许多。
这些年来无数次与那疾病的后遗症的对抗经验也让他明白,一味地克制只会將自己逼疯,阀门不能拧死,必须要留下一道缝隙。
这道缝隙,就是观察。
用观察来淡化一些疯狂的念想。
视线中,一只半透明的、穿著破旧廉价西装的青年鬼魂,正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缓缓地从他的胸口抽离出来,最终,毫无阻碍地走到了他的前方。
鬼魂穿过他的身体后,形体似乎略微凝实了一些,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透著无尽落寞的瘦削背影。
在青年鬼魂穿透秦枫身体的剎那,他那恐怖的洞察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力……
他判断出这个青年生前约三十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中带著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和鬱郁不得志的疲惫与阴鬱,身上穿的那套西服都十分破旧,肩线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开线。
这个青年鬼魂穿透了秦枫的身体之后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又或者完全没有注意到秦枫的存在,然后径直走向许愿池边那个低头抽泣的学生装女鬼。
而在那青年鬼魂苍白的手中,赫然有著一枚硬幣。
秦枫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跟王牌飞行员两人都极为默契地將脚焊死在了地上。
直到青年鬼魂走到了许愿池边,默默地站在女鬼的身旁,秦枫这才因为憋得难受而偷偷地吸入了一丝微弱的空气。
这之后他又马上死死屏住,连胸腔都不敢有丝毫起伏,仿佛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会惊动那青年鬼魂,引来灭顶之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鬼魂青年只是静静地站在学生装女鬼身边,没有任何动作,那学生装女鬼也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如同两座悲伤的雕塑。
秦枫和王牌飞行员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王牌飞行员挤眉弄眼,努嘴示意:“走?”
秦枫同样不敢大意,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里是同样的决断:“走!”
在恐怖气氛的绝对高压下,求生的本能將这对塑料便宜队友的默契死死地拧成了一股绳。
两人如同慢放的电影镜头,开始极其缓慢地挪动步子,朝著樱花町的出口偷偷移动。
“叮——!”
硬幣翻飞的脆鸣声毫无徵兆地响起,再次撕裂了死寂的气氛。
秦枫的身体瞬间再次僵直,刚刚抬离地面不到一厘米的脚如同被钉在半空,再也不敢多动一丝一毫!
王牌飞行员被秦枫的举动嚇了一大跳,身子都开始发抖了:“喂,你又听到了硬幣吗?我求求你快別嚇我了……”
在秦枫的耳机里,猫猫大王早已呼唤了他好几次,声音带著越来越明显的疑惑和担忧:“疯子专员?疯子专员?听到请回答!发生什么了?怎么没声音了?”
秦枫將声音压得极低,將被鬼魂穿体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告诉给了猫猫大王听。
猫猫大王听罢,略作思考后马上给出了判断:“你刚才说,这个鬼魂穿过你的时候,你的感觉和之前的保安鬼穿过你的时候很像……然后你也没有受到伤害……”
“这就说明,他也是受到了灵域影响的无害鬼。”
“还有,那个硬幣声,你说王牌飞行员他听不见?”
“每个人的体质略有差异,听不听得见都是可能的,但既然你可以听见那硬幣声,或许你还可以尝试仔细观察一下他手中的硬幣,那个硬幣很可能像保安鬼的搪瓷杯一样,是指向执念鬼的某种关键线索。”
秦枫满脸苦涩:“別闹了猫猫大王……我逃都来不及,你还让我观察他?”
猫猫大王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好吧~那你至少可以试试走一步,看看那个硬幣的声音是不是不会响起来吧?猫猫大王推测,弹硬幣並不属於机制。”
秦枫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想著僵在原地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搏,於是便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將那脚慢慢往前挪动。
一步。
无事发生,硬幣声也没有响起。
秦枫心头狂喜,又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二步。
依旧安静。
秦枫和王牌飞行员对视一眼。
三步、四步……快走……小跑……
“走!”秦枫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有些狼狈的捆绑姿態跑出了將近一条街的长度。
就在他们即將拐过街角、以为即將逃离那片区域时——
“叮——!”
那如同催命符般清脆硬幣拋掷声,再次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