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而风定天清，一切乌有，惟危楼一座，直接霄汉……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见。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別，故又名『鬼市』云。
——《聊斋志异?山市》”
“民国三十六年十月三十一日，夜八时，月现赤红血环，环中九星连珠，悬於南天。晨兴星隱，无他异，然市井多传夜闻鬼哭。
——《金陵异闻补》”
……
……
江城，阳湖畔，华创兄弟电影世界前。
“我已经到了，但你確定是这里？”秦枫快速编辑完信息，附带上眼前这破败售票窗口的照片，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沉寂了几分钟，完全没有信息回復过来。
秦枫嘆了一口气，又点开了一个名为“摆渡人论坛”的app，重新確认了一下后台简讯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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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你好，经过我方综合评估，你的兼职申请已通过，请於今晚18:00前抵达华创兄弟电影世界售票窗口，禁止迟到。】
简讯里还附带了一张图片，图片中是一破旧的水泥小亭子，窗户玻璃碎裂，里面黑漆漆的，显然早已废弃，背景是一个红月亮。
秦枫举起手机，將图片跟眼前的售票窗口反覆比对。
秦枫的视线不停地图片与实物之间来回移动，这已经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七次將图片与实物进行比对，可还是完全对不上號。
秦枫压下心头的燥热，不死心地又编辑了一条信息：“亲，在吗？看到回一下。”
信息发出后他又扫了一眼时间。
17：13。
如果跑错了地方，他现在重新打车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
“嘀嘀嘀……”
手机振动，一个暱称为“猫猫大王”的银点猫头像跳动了一下。
猫猫大王：“地点没错，但是你来早了，你等一等吧，会有人跟你一起走的。”
疯子：“好的……但是这边的风吹得我有点不舒服，我想找个地方先坐一会儿，你的人长什么样子，我等等看到了就去找他。”
猫猫大王：“不需要你找，你原地休息就行。”
疯子:“行吧……”
发完消息，秦枫轻轻按压著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的阳湖。
落日熔金，阳湖上波光粼粼，如同铺满了燃烧的碎金，刺得他眼睛微微发涩。
他收回目光，坐到售票窗旁冰冷的石墩上，指腹用力抵住两侧太阳穴，试图將这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压下去。
这该死的头痛……如同附骨之疽，自秦枫从童年那场几乎夺走他性命的怪病痊癒后就如影隨形，毫无发作规律，总是让他猝不及防。
如今上了大学，秦枫为了不给家里人增添负担，硬是靠著各种兼职来承担一部分的药物费用。
而秦枫这次打的这份兼职，报酬高达一周三万，还可以日结，只是其审核之严苛，流程之神秘，岗位之保密，都透著一股“电诈”的熟悉味道。
如果不是这个“摆渡人论坛”有官方背书，他是死活都不可能申请的。
而这个华创兄弟电影世界，在秦枫收到站短的时候都愣住了，这个地方是一个影视乐园，由著名的电影製片公司“时代华创”投资建设，只是在两年前该公司因为投资失败而破產，而这个地方也被官方依法拍卖。
来一个废弃了两年的电影世界做兼职？
很离谱，但薪酬这么高，又有官方背书，秦枫也不要求什么自行车了。
秦枫闭著眼，指腹在穴位上反覆画著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隱隱感觉阳湖的风声似乎减弱了一些，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阳湖的风声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掉了，四周陷入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一股淡淡的、带著铁锈和旧报纸味道的薄雾不知道从哪里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无声无息地包裹了他。
秦枫缓缓睁开眼睛，忽然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废弃的华创兄弟电影世界则开始闪烁著跳动起了暗红色的霓虹灯光。
秦枫眯起眼睛，警惕地环视四周。
不对劲！
不仅仅是霓虹灯，周围所有残存的光源，都仿佛被浸入了同一个巨大的血池。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砖缝里渗透出来，隨著诡异的红光迅速蔓延、渗透，不过眨眼之间，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装入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空气都似乎染上了铁锈般的腥气。
秦枫那刚刚消下去了一些的头疼骤然升级，像被人用一根烧红的钢筋在颅內疯狂地搅动。
“呃啊——”
秦枫的视野开始剧烈的晃动、扭曲，迷迷糊糊间，他像是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些人影看起来就像是从曝光过度的劣质胶片上剪下来的“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般，摇摇晃晃地踩著僵硬的步伐，朝著同一个方向麻木行进。
他强忍著撕裂灵魂般的痛楚，挣扎著朝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华创兄弟电影世界对门的另一个方向上，竟然还有著一座一模一样的，几乎是成镜像建造的巨大影城！
在那影城的入口处，一座与简讯图片中一模一样的、窗户玻璃尽碎、破败不堪的水泥售票亭，犹如浪中礁石般岿然屹立。
“售票……窗口……？”秦枫的意识在剧痛的洪流中沉浮，几乎要被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猛地从他灵魂最深处甦醒！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瞬间被冻结、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冰冷和清明！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与平日温和表象截然相反的、狰狞而扭曲的弧度。
他的喉咙深处，开始溢出一种低沉而怪异的、如同野兽磨牙般的“咈咈咈……”的喘息声！
“咈咈咈……地址……果然没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咈咈咈……”
秦枫此刻的声音极其嘶哑，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和狂喜，更是充满了对眼前这猩红炼狱的欣赏和……渴望。
秦枫的头很痛，但痛苦让他越发清醒和疯狂。
当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座破败售票窗口时，周围那无边的猩红，竟开始如同退潮般急速消褪！
光影流转，景象重构，很快整个世界都恢復了正常的样子。
秦枫轻轻地甩了甩脑袋，眨了眨眼睛……
天边，太阳刚刚沉入阳湖，残存的霞光像火一样燃烧著，照得售票窗口的玻璃映照得一片暖红。
秦枫身体晃了晃，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头似乎不疼了，就是面颊好像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看向售票窗口的玻璃……
玻璃倒影中，一张属於他的、却无比陌生的脸，正僵硬地凝固著一个狰狞而疯癲的笑容。
那嘴角咧开的弧度，那眼中残留的冰冷和亢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这是谁？！
这……是我？！
秦枫脊背生寒，他猛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玻璃里的倒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真实的触感，让他確信自己的脸上正保持著那种让他自己都为之颤慄的癲狂表情！
惊恐之下，秦枫几乎是粗暴地，用双手用力揉搓著自己的脸颊和嘴角，试图將那不属於“自己”的表情彻底揉回来！
好一会儿，镜中那张脸才恢復了熟悉的样子。
秦枫带著些许疲惫和苍白，对著玻璃尝试著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確认表情自然可控后，才长长地、带著一丝颤抖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吐尽，一股更深沉的寒意和苦涩便涌了上来。
吗的……
现在要担心的，好像不只是偏头痛了……
这从童年怪病中倖存下来的身体里……到底还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