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五庄观里的猫开始

第二十五章 明月择道


    山间雾縈疏林,禽鸟相鸣,清风徐来,枝叶簌簌作响。
    红日东悬,倏忽数日已过。
    周梧臥於山巔高树之上,看似慵懒沐日,实则依师父所传法门,凝守天心元宫。
    此刻识神未退,心猿虽伏,尚需守心敛念,平息识神思虑。
    他曾问过师父,凝守元宫、入於守中之法,该如何修持。
    师父只道心意初降,不必旁騖,每日静心修持,循序渐进,时至自然入於守中。
    周梧深以为然,亦不躁进。
    只是眼下尚有要事一桩。
    前日他以灵目遍观三界,特向方寸山脚下望去,寻看韩征是否尚在。
    好在韩征一家仍居旧处,虽白髮苍顏,却身子康健,妻儿相伴,更添孙儿,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周梧见了,便不急於前往。
    先花两日练熟腾云驾雾,再备下薄礼,前往方寸山,寻韩征与菩提祖师,以表谢忱。
    二者缺一不可,道须自悟,扶桑籽亦要缘法方能得。
    若无此缘,周梧欲降心猿、伏意马,尚不知要等几多时日。
    呼吸几度,一个时辰已然过去。
    今日晨时修行已毕。
    周梧睁眼,缓缓起身,前爪一撑,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
    不用誊写清静经的日子,倒也自在舒坦。
    稍感山间清风灵气,他口念咒语,足下倏生云雾,將身子缓缓托起。
    此便是师父所教驾云之术。
    周梧心静意寧,修习如有神助,不过一日,便已学会。
    朝思暮想的腾云驾雾终是学成,与梦中情形一般无二,毫无分別。
    幸得梦中熟习驾云,此刻无须再费工夫体悟。
    身臥云端,风拂茸毛,他心中畅快不已。
    逍遥之趣,便是如此。
    虽云行迟缓,远不及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之速,师父却只许他先修此术,待二神尽退、元神显化,再传护身本事。
    几日间,他驾云远行,乐此不疲,时逐清风,时戏流霞,自在非常。
    然他心知,此非真逍遥。
    唯有如师父那般,跳出三界,不在五行,证得长生妙道,方是无上自在。
    自此修行之心,愈加固然。
    周梧驾云前行,逕往旧日垂钓潭边。
    至清潭上空,按落云头,长尾垂入潭水,须臾,便钓得一尾肥美银鱼。
    他辗转思忖,未得赠礼良策,索性先钓银鱼十余尾。
    此鱼食之延年,於凡人最是相宜。
    然,垂钓静心。
    钓得一尾鱼,便生一念心。
    或摘仙果数十枚,復寻精修符籙的师兄,求几道祈福护佑灵符,赠与韩征。
    这般备妥,想来足矣。
    如此几番,钓得银鱼十数尾,以草茎穿起,纳入布袋,便返观中。
    刚入观,周梧双耳微动,已听得明月正坐在人参果树下,口中兀自喃喃,絮絮念著修行之事。
    周梧听在耳里,心下暗笑。
    自他降伏心猿意马、归真入道,明月便觉师兄位次不稳,恐被小师弟赶超,遂收心潜修。
    偏他心急愈切,道心愈难安寧,反引得自身心猿躁动,无端现了出来。
    然师父却道,此乃好事。
    明月本是月光所化,乃先天之灵,原无心猿意马可言,依此修行正道,进境本远胜旁人。
    只是这般,亦藏弊端。
    金丹纵易修成,可道基心性不固,他日心猿意马愈盛,二神淆乱,祸端一起,其难远胜常人,如那孙猴子般。
    周梧境况,却自不同。
    及至果园,见明月支颐独坐,兀自出神,周梧纵身一跃,落至他身前。
    “明月,你在此喃喃甚?”
    “小师弟!”明月见来猫,面上一喜,旋即撇嘴,“我正愁修行之事哩。”
    “想著修行之事?”周梧踱至他面前蹲坐,细细打量,“既为此事,何不请教师父,在此空悟,又能悟出甚么道理?”
    “我是在思量,究竟该修正道,还是修那旁门正果。”
    周梧心中瞭然。
    “道”字旁门共有三百六十,条条皆可证得正果,修持起来又远较金丹正道容易。
    观中诸位师兄,多是从中择一道修行,本就人各有志。
    如今明月,也正站在这抉择关口。
    此番心猿已现,若不早加收束,恐似那猴子一般,骄纵恣肆,反酿出祸端。
    “你可想好了?”周梧歪头问道。
    “未曾。”明月抬眼轻嘆,“你可有甚良策?”
    “自是修正道。你便是修旁门,亦要降伏心猿意马,何不隨我择正道而行?”
    “此言有理。明月挠头道,“只是著实有些难。”
    “不难焉能得道?你怕甚么!我修行不过五十载,便降伏心猿意马。难道你还怕阴曹差役前来勾你?”
    “嘿嘿,若来勾我,师弟你可护我?”
    “护得护得,还不快去寻师父?等会我要往方寸山去,你再耽搁,便跟不上了。”
    明月听罢,倏地起身,边跑边唤:“那我先去找师父,你定要等我!”
    “这小子。”
    周梧轻摇长尾,喵喵嘆气。
    果真是仙童心性。
    这般看来,倒好似我反成了师兄一般。
    然师父曾言,明月欲修正道,必入红尘歷劫,引动六贼、心猿意马,再一一降伏,方得入道。
    这般想来,该是自己隨他同往了。
    须做些准备。
    又从布袋中拣出三条鱼,径直往师兄住处跃去。
    少顷,行至一处屋舍前。
    周梧鼻间微动,嗅得周遭墨香清润,当即抬爪轻叩门扉。
    “咚咚咚——”
    “师兄,可在屋內?”
    “小师弟,进来便是。”
    周梧闻言,推门而入,木门吱呀一声轻响。
    入得室中,洁净清雅,案几齐整,书卷罗列井然。
    壁间字画疏朗,笔墨清润,更兼符籙悬垂,一派书生文气,纤尘不染。
    案前端坐一人,著素纱道袍,系云纹丝絛,头戴紫阳巾,頷下短须清疏,生的丰神俊逸,手执狼毫,正凝神作画。
    周梧四足轻躡,將两条银鱼轻置於空案上,隨即静坐等候。
    案前作画之人,乃是五师兄章尹,道號符真子。
    与大师兄胡守忠不同,这位五师兄,原是个妙人。
    他不修金丹正道,只觉那路艰深,不合自身根器,便拣了旁门符籙一道修行。
    偏他天赋正合此道,心性平和,喜静,最喜丹青。
    隨著道行渐深,五庄观內除师父外,论画符之术,便数他最是精妙,所绘符籙尽皆灵韵饱满。
    周梧未入道时,只一瞥其画,便如入幻境,神魂欲醉。
    此作若传凡世,定是稀世奇珍,举世爭传。
    周梧此番前来,便是想向他求几张符籙,好带去赠予韩征,权当一番心意。
    少顷,章尹缓缓吐纳收笔,將笔搁定,起身笑看向他。
    “小师弟好雅兴,竟钓得鲜鱼,晚间倒有口福了。”
    “师兄若爱吃,我日日钓来便是。”周梧长尾轻摇,笑应道。
    “你这小狸奴,倒也乖觉,偏会討巧惹人欢喜。”章尹捻须轻笑,微微頷首,“小师弟,莫不是来寻我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