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五庄观里的猫开始

第二十二章 冶山炼府定心猿(改,求追读!求月票!)


    风雷怒號,暴雨倾盆,骤雨噼啪乱打金莲,台下水沫飞溅,散作千点寒珠。
    紫电掣空,雷光破晓,一瞬照亮莲台莹光,猿马俱伏其下。
    周梧抖净毛间水渍,敛神端坐其间,静观风雨,心下湛然不动。
    只要师父在侧,自己便百无顾忌。
    若无指引,孤身修行,不知要误入多少歧途。
    也曾听闻,世间独修之士,多有癲狂痴傻之態,想来便是那二神阻道,乱了本心。
    难怪师父常言,世间修道之人,多趋『道』字门中三百六十旁门,正为此故。
    而金丹正道,既要苦熬岁月,又要磨炼心性,动輒百年一过,便已蹉跎半生。
    若无根脚,无名师点化,纵是灵慧如石猴,亦会被慾念缠缚,误入旁门左道,最终困於虚妄,难窥大道半分。
    周梧不须枯坐熬修,只在梦中实境修行,世外光阴迅疾,一梦方醒,早过数十载春秋。
    然此缘福祸相参。
    他不歷久年枯熬,却要饱经心魔磨折。
    降心猿、伏意马、斗二神,尽在一梦之中。
    今正逢至难之关,闯过方得入道,稍有不济,日后修行便寸步难进。
    道音遍彻梦境,正是师父所嘱,对付二神,须用刚硬手段。
    周梧或诵佛经,或吟道经,不令六贼所化欲神近身侵扰。
    又不时左右顾盼,见意马驯顺,心猿亦安,不觉暗自发笑。
    倒是另一种姿態的“心定意寧”了。
    正此时,心猿察觉他目光,復又嗷嗷啸起。风骤雨狂中,倒把那“风急天高猿啸哀”,化作了一番实態。
    “好好呆著,等这风雨过了,自然会给你解开。”
    “嗷嗷嗷!”
    “怎的?放了你,二神方才罢手作乱?
    “嗷嗷嗷嗷!”
    “你不老实。”
    “嗷嗷嗷!”
    “聿聿聿!”
    忽的,意马亦来同语,周梧心定意寧,自欣然受之。
    师父所言堵不如疏,犹在耳畔縈迴,今心猿肯开言,已是至佳之事。
    一猫一猴一马,便在风雨之中閒话起来。
    叶间水珠溅落,四围寒雾蒙蒙。
    周梧亦渐知,自己入梦之时,心猿骤然发难的缘由。
    心猿生,便居此仙境,小时有灵禽衔果,仙卉添香,身旁更伴三花猫一只,朝夕相嬉,日子快活逍遥,无半点俗扰。
    忽一日,海上腾起龙影,白鳞翻涌,搅碎漫天云霞;须臾化作一匹白马,踏波疾驰,自在至极。
    他便蹲在崖上痴看,仙鹿来唤不应,仙鹤来邀不理。
    那白龙,正是意马。
    它也想学意马肆意骋怀、踏浪纵横,只素来厌水,终究不能入海。
    后现黑猫,碧眼幽然,伏其肩侧低语,言东海有寒玉,西山有碧梧,若寻得此二物,那龙定当再腾一回,甚或与己同游。
    心猿便去。
    待寻得寒玉,猫影说尚缺碧梧;寻来碧梧,又道还少珊瑚;採得珊瑚,黑猫復索鮫綃。
    心猿便一味奔走,未曾停歇。
    直至一日,抱了满怀珠玉枯枝蹲在崖上。
    那龙破浪而出,摆尾便沉回海底,竟半眼也不曾看它。
    它俯首潭中自照,毛疏背驼,怀中儘是朽木顽石,而黑猫,正伏在它影子上,舔爪嗤笑,又劝他且自逍遥,莫再痴缠。
    心猿怒起,挥棒一砸,登时將它打散。
    烟消雾散,崖上只余它孑然一身。
    灵禽不棲,仙兽不至。
    俯首山下,昔日衔果引泉的旧伴,早已四散无踪,连那只三花猫儿,也不知去向。
    唯有白龙,依旧在海中翻涌腾跃。
    心猿蹲在崖畔,两手空空。
    少时玩伴,一朝疏隔;长成之后,满心焦灼,烦躁日炽,便渐渐成了如今这般狂躁模样。
    周梧倒是听懂了。
    心猿、意马,二神相依……
    竟与自身平生际遇,隱隱相合?
    原来心猿便是自心,意马亦是己意。
    识神者,思虑之神,又名分別心,乃后天所生之小我。
    元神者,方是本来真我。
    识神一出,元神便隱;恰如那黑猫现世,三花便悄然无踪。
    周梧一征,忽有所悟。
    不对。
    小三花?
    那不正是自己么!
    难怪这火猴一见便要挥棒,原来是自己与识神所化黑猫形貌相近,才惹得它动怒。
    何为二神惧心猿?想这便是原因。
    早被打怕了。
    二神二神,果真是阻道心魔。
    心念方转,耳畔风雷渐弱,那心猿啸声亦歇,反倒吱吱呜呜,似有別般诉求。
    “居所?洞府?你是说,意马有扶桑之属,你也想寻一处安身所在?”
    心猿连声嗷嗷应和。
    “仙山尚不足你棲身?”周梧轻摆长尾,歪头疑惑,“不然便在这扶桑树上安住?此树本是双株共生,正相宜。”
    心猿只摇头不语。
    “那你想要何等洞府?”
    心猿闭目復摇。
    周梧见状,暗自犯难。这猴儿虽道明心意,却不说清所求,只一味要寻洞府。
    洞府......
    洞府......
    周梧忽忆起菩提祖师所教冶山之术。
    意马既以五行生剋,於海中栽植扶桑,得驰骋之地;何不將冶山之法传与心猿,令他自凿洞府,寻一处清净安身?
    火生土本是泄火之理,此心猿神通广大,若肯修习冶山,正好泄去心火,归元凝神。
    莲外风雨渐缓,周梧沉吟片刻,转首看向心猿。
    见他兀自望著天外怔怔出神,当即心一横,將龙皮鞭掣回掌中。
    只此一瞬,心猿愕然,抬爪四下摸索,竟似重归自在。
    便在此时,那二神骤然惊惶,天地復归清明。
    天地清,道音歇,天花隱,金莲散。仙境经风雨涤盪,一派清朗。
    清风拂过,周梧抬爪轻挠心猿:“你不是要洞府?喵爷这便带你造一座。”
    说罢不待心猿应答,唤意马化龙,纵身跨上,往仙山腾飞而去。
    须臾按落云头,白龙化马,隨侍身旁;心猿亦奔至,兀自茫然不知所为。
    周梧望见远处六贼所造殿宇,心下不喜,当即教心猿捣毁殿宇,擒来六贼。
    心猿本就驍勇,又听得周梧教他造洞府,当即执棍打將过去。
    不多时,已將六贼尽数擒回。
    见此情景,周梧心知这心猿,已是將近降伏。
    遂將六贼吊於林间,嘿嘿笑道:“你六个且在此林候著,待日后有用得著时,自来寻你们。”
    言罢,引上心猿意马,逕往高山行去。
    方至山腰,忽见云开雾散,奇花遍地,灵泉漱石,更有古松蟠屈如虬,满是仙家气象。
    周梧寻得一处平台,行至山壁之前,抬掌轻抚,探那石壁灵韵。隨即捻诀念咒,施展冶山之术,缓缓炼化那壁上青石。
    心猿意马俱在一旁,怔怔观望。
    初时,石壁微泛红芒;少顷红光迸射,掌抚之处尽化莹晶,五色焕烂,耀人眼目。
    又过片刻,晶光渐敛,溶洞豁然舒展,四壁凝作炫彩晶髓,玲瓏剔透,宛若仙府。
    周梧见时机已至,收掌问道:“这般便可为你开筑洞府,端的齐整,何如?”
    心猿兀自望著那小洞,怔怔出神。
    它万不曾想,这般反覆煅凿,竟烧出这般齐整洞府。
    周梧復又一问,心猿方始惊醒,仰头嗷嗷长啸。
    待听熟咒语,它摩拳擦掌,双掌按向岩壁,逕自炼化。霎时间石裂烟飞,心猿冶山,火气渐消,顽石尽皆温顺。
    日月流转,朝暮相催。
    周梧早已不记在此间几日,唯知渴饮山涧灵泉,飢食山中仙果。
    那洞府被心猿炼得愈见宏阔,广十余丈,高近九丈,四壁莹晶焕彩,温润光洁,儼然一方灵秀洞天。
    一猫、一猿、一马,各各偃臥洞府之中,閒赏天外烟霞。
    洞外松风细细,山涧泠泠,又有灵禽轻啾、异兽低鸣,诸般清响交织入耳,不杂尘囂。
    周梧蜷臥在晶石之上,只觉一身烦扰尽散,通体舒泰,心定如止水,意寂若空山,半点尘念皆无。
    那心猿火气尽消,似有所悟,伏在一旁,甚是乖巧。
    周梧笑道:“往后还敢来犯我么?”
    心猿连番嗷叫,摇头顿足,再无半分凶顽之態。
    周梧闻言,长舒一口气。
    自此,心猿已定,意马已归。
    余下之事,便是收缚六贼,令二神退位。
    方欲起身前行,忽觉倦意沉沉,闭目便睡。
    待得再睁眼看时,已身在熟识的五庄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