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和未来新帝有了崽崽后

第43章 厮磨(一)


    奚融显然也有些意外这一幕,微顿,接着眸底露出一缕柔色。
    顾容只抱了片刻,就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松开了手。
    问:“兄台,你怎么来了?”
    在决定独自折返的那一刻,他的确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奚融,此刻说实话,是充满意外与惊诧的,所以刚刚才会呆了呆。
    顾容很快恢复理智。
    道:“兄台,你赶紧走吧,我没事。”
    燕北铁骑和公孙羽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奚融就算能侥幸趁夜潜入,也绝无可能把他从这间屋子里带出去。
    奚融没有说话,而是垂目,盯着顾容被锁铐锁着的手。
    他唇线紧抿成一线,眸底一瞬如沉寒冰。
    兴许是情急之下,顾容那一针刺得不够深,在逃出城门不久,奚融就清醒了过来。
    他当即喝令姜诚停下,问顾容所在。
    姜诚一脸沉痛兼羞愧道:“小郎君留下,去挡燕王的人了。”
    他果然是打的这个算盘。
    思及刺晕他之前,顾容在他怀里仰起头,呼出的热气贴着他颈侧肌肤,与他说得那几句带着诀别意味的话,奚融一颗心突然疼得厉害。
    “殿下,冰魄已经取到,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尽快解毒才是要务。”
    周闻鹤直接跪下劝谏。
    奚融看着黑黢黢的长道,任长风吹乱冠发,没有吭声,而是想,如果他们自此一别,再不相见,他解了毒又如何。
    他没有看那株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冰魄一眼,也没有看跪着的三人,只异乎寻常平静说了两个字:“回去。”
    他必须回去。
    他不知,他与燕王与燕北有那样深的仇恨。
    若真落到燕王手里,他会生不如死。
    他若连一个人都护不了,还去争什么天下。
    此刻,面对顾容明显带有困惑的疑问,奚融压下万千起伏如潮的心绪,依然用平静的语气道:“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这平静的一句话里,仿佛蕴含着山岳都难以撼动的力量。
    顾容再度愣了下,道:“兄台,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以卵击石,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你放心,他们真不敢将我如何的。你看,我眼下不是全须全尾好好的么,他们甚至还给我酒喝。”
    他又露出一点没心没肺的笑。
    奚融只道:“放心,我有周全计划。”
    他先让顾容坐下,俯身捡起地上的鞋子,给顾容穿上,而后不由分手握起顾容的手,躲到门后,屈指弹了颗石子到窗户上。
    外面守卫听闻动静,立刻推门进来查看情况。
    奚融拔出山阿,正要动手,顾容止住了他,而后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罐,撒了把药粉出来。
    两名守卫摇晃片刻,瞬间扑倒于地。
    如此依法炮制,又放倒数人。
    二人一道出了屋子,其他守卫立刻呼喝着扑杀上来,奚融拔剑击退数人,拉着顾容且战且进到了院子里。
    周围一霎之间,竟涌出许多火杖。
    守卫自四面八方露出身形,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公孙羽自后现身,先看一眼顾容,接着视线落到奚融身上,道:“你自觉行事很隐秘,可惜,你面对的是燕北铁骑,今日你既赶着来送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守卫立刻一拥而上。
    公孙羽此次出行所带自然都是精锐,但奚融剑锋亦极狠厉,以一当众,竟也不落下风,但因带着顾容,也始终无法脱离出包围圈。
    院中寒光烁烁,尽是剑影。
    包围圈越来越小。
    两人背靠背站着,顾容撒出最后一把药粉,道:“兄台,你别管我了,赶紧走吧。”
    看着奚融衣袍已被剑锋割破数处,顾容真心实意道。
    奚融抿唇不言,紧攥着顾容手腕,招式越发狠厉。
    公孙羽看在眼里,沉声发布最后通牒:“你若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若再执迷不悟,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时,院中一处突起了嘈乱声响。
    有人高呼:“公孙将军,不好了,十三太保被人劫持了!”
    斜后方向,一群守卫呈扇形慢慢后退着,姜诚提剑横在十三太保景曦的颈上,缓缓朝众人走来。
    姜诚身上挂了不少彩,显然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护卫眼皮底下把人成功挟制。
    景曦被拧着双臂,犹在破口大骂。
    姜诚看着公孙羽:“让你们的人统统退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其实今夜公孙羽并不确定,是否真的会有人来劫人,但为保周全,他还是做了两手安排,没想到,竟真让他赌对了。
    他自然也考虑到对方可能会劫持十三太保的可能,所以也安排了人手去十三太保住处。
    但显然,他的人手并未起到作用。
    准确来说,大约是被十三太保误解,给支开了。
    所以才会有现在一幕。
    这小公子固然重要,但在王爷眼里,显然是十三太保的安危更不容有失。
    原本万无一失的事,此刻显然要功亏一篑了。
    公孙羽不免再度在心里叹口气。
    他一摆手,所有守卫便退至两侧。
    “说吧,你们如何才肯放了十三太保?”
    公孙羽问。
    奚融言简意赅道:“准备两匹快马,让你的人放下武器,等安全出了城,我自会放他。”
    “不行。”
    “万一你们将太保挟做人质,拒不归还,甚至是伤及太保性命怎么办。”
    公孙羽断然拒绝。
    道:“我公孙羽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我可以给你们马,但你们出了这道院门,就必须放了太保,我保证不再为难你们便是。”
    “我想,你们也不愿与我彻底撕破脸皮吧。”
    “可以。”
    顾容开口:“不过,我要你的马,还有这废物的马。”
    “好。”
    公孙羽深深看他一眼。
    “小公子,今日是你运气好,望你好自为之。”
    顾容悠然一笑。
    “我运气好,那也是我的本事。”
    “你也给燕雎带句话,上回帐子里太黑,我没能得手,也算他运气好,他那条命,我迟早会取。他有什么心事,只管冲着我一个来便是,休要祸及无辜,否则,他知道后果。”
    公孙羽拧了下眉,显然对这大不敬之话感到不悦,没接话,示意随从去牵马。
    公孙羽与景曦的坐骑自然皆是万里挑一的神骏,景曦眼睁睁看着那匹义父奖赏自己的宝马被牵出来,越发愤怒。
    然而受制于人,他又不能阻止。
    顾容和奚融各牵一匹马,姜诚挟制着景曦,很快出了院门。
    奚融拉着顾容上了一匹马,姜诚则丢开景曦迅速上了第二匹马,三人一道奔驰而去。
    景曦气得跺脚,喝令一众随从:“还不快给我追!”
    公孙羽静静站着,道:“燕北军一诺千金,没有出尔反尔之理,王爷生辰将至,太保不宜在外继续逗留,还是尽快出发赶回燕北吧。”
    语罢,他径直转身回了客栈。
    虽然有公孙羽的承诺,奚融亦不敢大意,一路将马速提到最快,往城门方向奔去。
    等终于靠近城门,而后面也果然没有追兵时,三人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也没能松太久,因出了城门,原本阒寂的长道上,此刻竟然也陈列着一队兵马,领头的赫然是今夜才在金灯阁打过照面的刘信与冯重等豪族族长。
    那些兵马张弓搭箭,显然等候他们已久,多达数千人之众。
    姜诚脸色骤然一变。
    顾容则回头看奚融一眼,道:“这回,我这个假太保可吓不走他们了,兄台,你真不该回来的。”
    奚融看起来毫无意外,甚至还垂目,和顾容对望一眼,并伸手替他拢了拢宽袍领口。
    “看来今夜注定要打一场了,害怕么?”
    顾容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我也想怕。”
    “可惜我这个人没心没肺惯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不给人家面子?”
    这等情况下,他二人还能这般旁若无人交谈,说这等话,最记恨顾容的冯重当先冷笑开口:“小贼,你死期将至,竟还在这里嘴硬,待会儿我第一个送你这假太保上路,再把你的人头送到燕北,给燕王爷当贺礼去,也算给你这小贼涨身价了。”
    顾容啧啧感叹。
    “这不是冯族长么,叫得这么厉害,看来你近来给崔氏当狗当得很服帖舒坦啊。”
    冯重冷哼:“崔氏何等高门望族,本族长就是给崔氏当狗,也比你这小贼尊贵万倍。你若识趣,就老实下来,给本族长磕几个响头,本族长心情好了,说不准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顾容一脸遗憾道:“磕头倒是不难。”
    “可惜我这辈子,都没给狗磕过头,这倒真有些为难我了。”
    “你——”
    冯重终于被激怒。
    刘信道:“冯族长,任务为重,勿与这小贼多费口舌。”
    “是不能多费口舌。”
    奚融垂目,却是与顾容温声道:“风太大,说太多话,是会嗓子疼的。”
    他解下氅衣,盖到顾容身上,将顾容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包裹住,按在怀里,接着拔出山阿,道:“抱紧我,别溅了血。”
    几乎同时,数十道留在城外接应的东宫暗卫也自暗处现身,齐齐挡在奚融面前。
    两道骑影风驰电掣一般向着那数千大军迎面冲去。
    顾容扭身,紧紧抱着奚融劲挺腰,他看不到外面情形,但他听到了奚融强有力的心跳声和耳边呼啸掠过的冷箭破空声、兵器撞击声、缠斗声、砍杀声,温热的血,雨点一般,不断溅落到氅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