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柔……你,你这是干什么?”沈明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几分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窘迫和紧张。
他抬手轻轻推开柳姝柔的肩膀,力道克制不敢有半分冒犯:“都是我应该做的,举,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
肩膀陡然转空,没了依靠,柳姝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她低垂著眼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姝柔自知配不上沈大哥,可我除了这具残破的身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沈大哥。”
她嗓音软糯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脆弱的不堪一击:“我知道我身份尷尬,寄人篱下,处处惹人討厌,姝柔不求能登堂入室,只求能日日陪伴在沈大哥左右。”
沈明策只觉得今日的酒过分烈了,他整个人晕乎乎的,心臟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对柳姝柔的步步紧逼,他慌乱地后退,一个没注意直接跌坐在地。
柳姝柔见状,立刻倾身去扶:“沈大哥,没摔坏你吧。”
避开柳姝柔伸过来的手,沈明策直接弹跳起来,胡乱地拍乾净身上的灰尘:“那,那个……我喝多了酒有些头晕,我就先,先回去了。”
不等柳姝柔做出反应,沈明策转身落荒而逃。
瞧著自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柳姝柔收起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朝著四开的大门低低地啐了一口:“废物”。
凌乱的衣衫被整理妥当,柳姝柔叫来院子里伺候的丫鬟:“青云,把这酒席收拾乾净,莫被东院那位发现端倪。”
青云是她自己在外买的丫鬟,之前肖氏为难她把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打发了,整日的浆洗打扫,她原本葱白细腻的手变得粗糙,不得已她才咬牙花钱买了个丫鬟回来。
好在青云跟她一条心,不然今日她办这等隱秘之事,还不知道找谁望风呢。
肖氏正在迷糊,恍惚间腰上攀上一只大手,她被嚇了个激灵猛地惊醒,就见著沈明策双眼猩红,一副情难自已的模样。
“明策,你这是怎么了?”
她抬手搭在沈明策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
“怎的病了?”
沈明策握住肖氏的手在自己的脖颈间游走:“兰儿,你好香,好凉快啊!”
闻言,肖氏彻底清醒,她虽没见过,但也听说过,沈明策这样一眼就是中了春药。
“柳姝柔给你吃什么了?”
还不等她弄清楚原因,就被沈明策压在身下。
一夜荒唐,等第二日起床再派金嬤嬤他们去查的时候,所有痕跡早就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拿不到柳姝柔给沈明策下药的证据,肖氏心中鬱结再加上昨晚被沈明策折腾够呛,在床上躺了一整日神情懨懨的,迷迷糊糊的闭眼假寐。
再睁眼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想起沈明策说过今日是彭远志出狱回来的日子,可院外无半点动静。
“金嬤嬤?”肖氏哑著嗓子开口喊人。
“夫人您醒了。”金嬤嬤拉开床幔,又给肖氏倒了一碗茶润喉。
“现在什么时辰了?彭远志回来怎的不叫我起来?”
“回夫人,彭公子至今还未回沈府。”
肖氏喝水的动作一顿:“未回来?將军不是说今日便能到家吗?”
金嬤嬤也好奇,早起沈明策便把一眾家僕叫到院子,亲自交代了灶房烧水备著,又著人去了万翠楼定了席面。
可一切准备妥当就是不见彭远志回来。
“那將军呢?”想来沈明策该是不会就那么乾等著。
金嬤嬤回:“將军亲自去京兆府接人了。”
去了京兆府接人,而不是去见昨日给他承诺的人那里,肖氏好奇,沈明策这是极其信任那人,还是那人权势之大,让一向孤傲的沈明策也不敢贸然打扰。
乌家院內,乌阁老吃著冰镇醪糟,不禁感嘆:“这慧昭县主是个奇人,研究出来的吃食甚得老夫心意,这大热的天吃上一碗,得劲。”
乌管家立在一旁匯报:“老爷,那孩子出了些波折。”
“有话就说。”
“似乎有人跟京兆尹打了招呼,昨晚那孩子被同牢房的几个醉汉嚇够呛,早起的时候还不等咱们人到,又被衙役押出去打了顿板子。”
乌阁老继续大口吃著,半点没有停的意思,含糊的问道:“人死了?”
“没死,就是伤的比较重。”
“没死就让沈明策带走,那孩子囂张跋扈被惯的无法无天,长长记性也好。”
乌管家不再打扰乌阁老享受美食,躬身退下去交代。
沈明策在京兆府门口急得团团转,打算再次上前去问问,便听到身边的侍卫惊呼:“將军,出来了,大门开了。”
闻言沈明策迅速回头,大步上前迎接。
可等看清彭远志是被人抬出来时,下半身被血浸透,面色白得像纸一样,他彻底傻眼。
“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不是说好的,让我接人……”
两名衙役客气地把人放在地上,一改之前冷淡的態度,恭敬地回道:“昨晚彭公子的牢房关了几名醉汉,与彭公子爭执了几句动了手,上面都看著呢,衙役们就小惩大戒了一下。”
“你管这叫小惩大戒?”沈明策彻底红了眼,薅起其中一个带头衙役的领口,怒喝出声。
“沈將军息怒。”那名衙役头领面上无半点惧色,拍了拍沈明策的手:“我们也是听话办事,彭公子落得如今下场,要怪只能怪沈將军自己动作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动作慢了?那说明还有人动作比他快,想要弄死彭远志。
“是王家?”
衙役头从沈明策手中挣脱:“大人们之间的事哪里是我这么个小人物该知道的,將军还是赶紧带著彭公子回去吧,莫得晚了再落下残疾。”
狱卒的话直戳到沈明策內心深处,他虽有想法弄清楚真相,可当务之急是让彭远志活著。
“无事,便是你现在不说,日后本將军也都有办法知道真相。”
说完对著身后的侍卫摆手:“带上远志,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