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那些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工人,乾脆就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是成群的蚊子在“嗡嗡”作响,一个劲儿地往他的耳朵眼里钻。
易中海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无数双眼睛审视著,让他无地自容。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突突直跳,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真恨不得衝上去,把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的嘴一个个撕烂!
可面对著整个轧钢厂成千上万双盯著他的眼睛,他只能硬生生地把满肚子的怒火、屈辱和不甘,全都咽回自己的肚子里,
低著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手里的活儿干得梆梆作响,以此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慌乱与愤怒。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军,揣著兜里这笔算得上是“巨款”的钱,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没有半分突然暴富的喜悦之情。
他快步赶回自己的家,从床底下那个锈跡斑斑、布满灰尘的铁盒里,把昨天偷偷藏进去的钱也一併取了出来。
两笔钱凑在一起,摞成了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他索性抓起家里的存摺,又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附近的银行,把这两笔钱一股脑儿地全都存了进去,一分钱都没有捨得留下。
当他盯著存摺上那个清晰印著的“八千多”的数字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正在做一场不真实的美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不留神,这场梦就醒了。
他穿越到这个年代,满打满算也才过去几天的时间啊?
这眼看著,就要朝著人人眼红、人人羡慕的“万元户”目標迈进了,这样的速度,快得让人压根儿不敢相信,简直像是在做梦一般。
一切都顺利得太过不真实,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彩上,脚下轻飘飘的,始终落不到实处,让他心里难免有些发虚,不敢掉以轻心。
李军小心翼翼地攥著那本薄薄的、却承载著沉甸甸分量的存摺,嘴里哼著跑了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著四合院走去,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难掩心中的欢喜。
可他刚一脚踏进四合院的院门,原本轻快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与戒备,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
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家的门口,赫然坐著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肉球”,正蔫头耷脑地垂著脑袋,一副无精打采、愁眉苦脸的样子。
李军定了定神,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嘿,不是別人,正是贾张氏那个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老虔婆!
原来,这天一大清早,贾东旭就特意跑去找到了他的师父易中海请假,说自己今天要去派出所递交谅解书,把被扣在那里的母亲贾张氏保释出来。
那时候的易中海,正因为自己身上的一堆糟心事而心烦意乱、焦头烂额,压根就没有心思仔细琢磨贾东旭的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贾东旭的请假请求。
得到了师父的准假,贾东旭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朝著派出所赶去,生怕去晚了会再生出什么意外变故,到时候就麻烦了。
在派出所里,他跑前跑后,折腾了一大堆繁琐又复杂的手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了不少关係,总算是把贾张氏从里面接了出来。
在回家的路上,贾东旭的心里就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心里的慌乱始终没有办法平復下来。
他一路上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该怎么跟母亲开口,说清楚自己已经把家里的钱拿去办事、保她出来的事情,生怕母亲会因此大发雷霆,对他又打又骂。
他就这么纠结了一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心里忐忑到了极点,
直到快要走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才终於咬了咬牙,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把用钱办事、保她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贾张氏。
贾张氏刚一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锅,怒火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暴躁易怒起来,浑身都散发著戾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锅滚烫沸腾的热油里,突然被人泼进了一瓢冰冷刺骨的凉水,瞬间激起了漫天的怒火和戾气,一发不可收拾。
她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亲儿子贾东旭了,迈开那双短小粗壮的腿,像一颗失控的小炮弹似的,“噌”地一下就朝著家里衝去,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肥胖的老太太。
等她衝进屋子里,看到原本鼓鼓囊囊、装著自己全部私房钱的小布包,如今变得瘪瘪的,就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般,
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布料,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我的钱啊!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私房钱啊!”
贾张氏紧紧抱著那个瘪瘪的小布包,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张嘴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悽厉又绝望,听得人心里发慌。
回想当年,她家老贾下葬的那一天,场面是多么的隆重,前来弔唁的人那么多,她硬是咬著牙,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心志坚强得就像是一块硬石头一般。
可现在,看著自己那缩水了一大半、快要见底的私房钱,她却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三百斤孩子,不顾半点长辈的体面,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震天动地,裹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任是谁听了,心底都会不由自主地涌起怜悯之意。
人们常说的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大概就是眼前这般模样了。
贾张氏就这么痛哭了许久,才用沾满尘土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混在一起的眼泪和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