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猛地翻身下床,在自己的屋里翻箱倒柜地四处翻找起来,神色急切而坚定。
没过一会儿,他就从旧木柜的底下,摸出了一支沾满灰尘的禿头毛笔,还有半瓶已经凝固发硬、快要用不了的墨汁。
他紧紧攥著这两样东西,眼神坚定,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朝著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李军混进了上班的人潮之中,一路快步朝著轧钢厂的方向行进,丝毫不敢耽搁,很快就来到了工厂高大而宽敞的大门前。
在正对著工厂大门的地方,立著一面十分显眼的白墙,墙面乾净洁白,格外醒目。
他拧开那只积满尘土的墨水瓶盖,用那支禿了毛的毛笔,费力地蘸饱了浓黑的墨汁,隨即手腕轻轻转动,握著毛笔在洁白的墙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无良轧钢厂,私吞工人卖命钱!”
十二个漆黑刺眼、力道十足的大字,赫然出现在洁白的墙面上,格外醒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写完墙上的標语后,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標语正下方的空地上,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等候著厂领导的出现。
没过多长时间,到了上下班的高峰期,工人们陆续路过厂门口,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情况,纷纷围拢过来,想看个究竟、凑个热闹。
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墙上那行墨跡淋漓、格外扎眼的標语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现场,一下子就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个胆子较大的壮汉往前凑了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扯著嗓子高声问道。
“小同志!你这到底是在闹哪一出啊?好好的怎么跪在这儿了?”
李军的眼圈说红就红,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就声泪俱下地对著围观的工友们,开始哭诉自己的遭遇。
他添油加醋地讲述著父亲在厂里因公去世,可厂里却冷漠至极,连一分钱的抚恤金都不肯发放给家属的悲惨经歷,字字句句都透著委屈与无助。
在那个人人崇尚奉献、敬重劳动者的年代,工人的地位崇高得如同头顶的天空,是备受尊重和爱戴的群体。
在场的工友们听完李军的哭诉,个个都气得义愤填膺、怒火中烧,纷纷为他打抱不平。
“真是丧尽天良!这厂里的领导,比旧社会吸人血的吸血鬼还要黑心!”
“想当年,长工在地主家累死了,地主好歹还会赔一口薄棺材,让人家走得体面点!”
“如今可是共產党当家作主、人民真正站起来的新社会!怎么能让工人白白送命,连一点补偿都没有?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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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工友们的怒骂声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一个精明干练、神色沉稳的中年妇女,奋力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朝著跪在地上的李军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一把就將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年轻人扶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孩子!你可真是遭了大罪了!別哭了別哭了,阿姨问你,你爹是不是咱们厂里烧茶炉的老李啊?”
李军含著满眼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回应道:“嗯,阿姨,是我爹,就是烧茶炉的老李。”
中年妇女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地高声说道。
“我认识他!老李啊,可是咱们厂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心眼实诚,厂里不管谁家有困难,他都乐呵呵地主动帮忙,从不推辞!”
“孩子,我叫吴桂花,你往后就叫我花姨就行!”
“你爹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阿姨一定替你討个公道,替你爹討个说法,绝对不能让你们孤儿寡母受委屈!”
说完这番话,她缓缓转过身,面对著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的工友们,振臂高呼了起来。
“工友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这孩子的爹,就是咱们茶水间烧茶炉的老李,咱们厂里大多人都认识他,都受过他的帮忙!”
“如今可是共產党当家、人民做主的新社会,咱们工人是工厂的主人!”
“咱们绝对不能允许厂里的领导,骑在咱们工人头上作威作福,欺负咱们工人家属!”
“大家都跟我一起去厂里討个公道!必须给英雄的家属一个明確的交代,必须把抚恤金一分不少地给这孩子!”
“对!找他们算帐去!不能让咱们的好兄弟白白送命,不能让他的孩子受这么大的委屈!”
“討公道!给交代!”口號声和吶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黑压压的人群一下子就把轧钢厂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厂里保卫科的人闻讯赶来,衝上来就想驱散聚集的人群,可他们的举动,反而激起了工友们更大的怒火,议论和怒骂声愈发激烈。
愤怒的工友们一拥而上,把保卫科科长团团围在了中间,推搡著、质问著,眼看就要闹出更大的乱子,场面一度失控。
一名年轻的保卫员嚇得脸色发白,慌忙挤出人群,跑回保卫科办公室,颤抖著双手拨通了厂办公室的电话,紧急求援。
……
轧钢厂的领导们,平日里一向以劳动模范自居,每天早早来到厂里,很晚才下班离开,这早已是厂里铁打的规矩,也是他们向外界炫耀的资本。
杨厂长一大早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正低头批阅著桌上的文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
他皱了皱眉,连忙抓起桌上的话筒,可刚听对方说了两句话,就猛地从舒適的皮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你说什么?厂门口有人聚眾闹事,还把大门堵死了?快,给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完保卫科人员语无伦次、顛三倒四的匯报后,杨厂长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掛在墙上的帽子,拽上身边的秘书,又喊上几名干事,急匆匆地朝著工厂大门的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