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反应最快,厉声喝问的同时已疾身而起,掌中现出一柄莹白如雪的骨剑。
法器入手,他底气顿生,振臂高呼:“口舌之快任你说去,此地岂容你擅闯?列位师弟,速布瘟毒大阵——今日便叫你见识何为疫病之威!”
骨剑挥落,地面骤然浮起层层幽绿暗光。
周信、李奇等六名道人当即各施手段,纷纷扬旗掷符,阵势瞬成。
剎那之间,一束流光驀然撕裂虚空,恍若时空裂隙在眼前绽开。
隨即,流丽的光芒收束成一道奇异的圆形法阵,静默无声,却蕴藏著难以言喻的威能,令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紧接著,法阵深处渗出一缕难以描摹的能量涟漪,仿佛被囚锁的深渊正竭力挣开枷锁。
金与银的光屑在空气中纷紜交错,宛如流淌的时间碎晶,朝著中心点不断匯聚,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能量涡旋。
那涡旋仿佛拥有生命,形態变幻不定——时而如巨龙昂首长吟,时而似猛虎跃渊欲扑,每一瞬都充斥著凛冽的压迫感。
光芒触及万物表面,便漾开圈圈细微的波纹,恍若每一次触碰都在叩问生与死的边际,感应著宇宙深藏的脉动。
在这能量风暴的笼罩下,旁观者皆屏息凝神。
修士杨宇立於其间,眉头微蹙,指尖於腕间玉屏上迅速划动,眼中交织著疑虑与戒备。”往日总闻时空穿梭之术可纵横三界,便是这般景象么?”
他的话音里带著一丝詰问。
杨宇言语未落,周围观战的修士神情已变得复杂。
他们本以为此人会湮灭於时空乱流之中,此刻听他这般言语,心中不由升起惊异与隱忧。
这並非眾人所愿。
谁不希冀將时空秘法传承光大?可眼前之人如此轻慢,怎不教人暗生慍意?他们所求,本是同道共参时空玄奥。
“此人自负过甚,何须再顾礼数!”
杨宇话音尚在空中迴荡,周身陡然涌起磅礴气机,身形竟暴涨数倍。
他十指翻飞,召来四方神通,掌中赫然浮现四件至宝:执掌光阴的“时序璽”、播散灾厄的“瘟癀钟”、禁錮虚空的“界域幡”,以及镇封万法的“止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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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宝甦醒剎那,四周空间仿佛经歷重塑,种种天地之力以骇人之速向杨宇奔涌而来。
旁观的修士亦催动法宝:有人抡起惑乱心神的“顛时杵”,欲搅乱光阴长河;有人展开涤盪外邪的“辟瘟旗”,意图扫清一切侵扰。
而杨宇却似漫步閒庭,对漫天攻势视若无睹。
诸般轰击落在他身躯之上,竟只留下淡淡痕跡,仿佛这副肉身对这等衝击有著超乎常理的抵御。
他轻嘆一声:“终究差了些火候。”
“你倚仗何种护身之宝?”
杨宇语带失望,声线微涩。”此乃你的本命护道之物?”
对手厉声反问,首臂齐动,诸般灵宝再度袭向杨宇。
杨宇岂肯罢休。
趁对方攻势稍懈,他体內骤然涌出一柄混金重锤,轰然击穿层层能量屏障,迫使所有拦路者仓惶退避,再难维持守势。
“鏗——!”
两力相触的瞬间,原本压向杨宇的威能倒卷而回,周信等人纷纷踉蹌跌退。
体內传来骨骼错位、经络扭结的脆响,痛呼声中,几人瘫倒在地,唯存求生之念。
隨著布阵者气息消散,整座时空大阵开始自行崩解。
所有能量顷刻湮灭,只余虚无般的寂静,恍若时间於此彻底停滯。
林羽徐徐吐纳,抬手接住自半空坠落的金石双剑,在掌中轻轻一转。
面上掠过些许沉吟,似在斟酌如何处置那群设局暗算之人。
黑煞喉结滚动,嗓音发颤:“还……还请留情!纵使我等行事有亏,也罪不至死……”
“生死岂由尔等定夺。”
林羽驀地吐去唇间菸丝,翻掌將乾坤囊展於眾人头顶,语气不容置喙:“我今需急赴天界盟会,诸位暂居此囊中小憩。
待蟠桃盛会终了,再行计较。”
一眾黑衣修士毫无挣扎之力,只觉天旋地转之间便被捲入那只乾坤袋中。
待意识再度清明时,四周已是另一番天地。
这袋中竟自成空间,方圆怕有数千里之广,却分明划作两境:一境开阔明朗,用以纳藏诸物;另一境幽暗狭窄,正是他们此刻受困的囚牢。
在这方不过十余里见方的禁錮之地里,眾人周身如负山岳,丝毫动弹不得,唯独神识尚能运转。
他们以心念探查周遭,很快便辨明处境——四壁有无形之力如铜墙铁壁,牢牢锁住去路。
有人试图运力衝撞,才一触及,远空忽现巨臂虚影,两柄重剑轰然砸落,震得所有人再不敢妄动。
“如今怎生是好?”
“那林羽怕是要取我等性命!”
“早说了此人招惹不得,偏无人肯听!”
“此时懊悔有何用?须得寻条生路!”
“谈何容易……那两把剑还在上头悬著呢。”
纷议未果,眾人只得暂且散开探查。
周信正沿边界细细摸索,余光却瞥见角落堆著些杂物。
一时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那是何物?”
“似是些零碎旧物。”
眾人凝神以灵识探去,只见尘埃覆盖中散著几件残破鎧甲、巴掌大的泥偶,还有若干兵器碎片。
“咦,这儿竟有卷帛书。”
龙渊信手一招,那书册便飞入掌中。
翻读数页后,他骤然神色震动:“竟是《六壬遁甲经》!此中记载著一门极玄奥的术数变化!”
“待我看看……施术需以太阴星石、青铜算盘为引……”
“星石!方才那团光晕——那分明是余源的星石印记!”
“此处恰有算盘与星石……”
“我明白了!”
龙渊眼中精光乍现,当即传音诸人,“早年余源於玄明神庙夺得混沌钟,却遭天煞暗算,本应殞命当场。
全赖金蛇王以钉头七剑阻隔死气,又蒙云中仙赐下金元玉液,方吊住半条性命。”
青华子亦振奋传音:“不想那位竟將此物当作废品弃於此地,真乃天不绝人之路!”
“正是!我等只须在台上布阵,依书中所说点燃双灯,於星石上下各置线香……每日早晚敬香祷祝,不消数日便能令他神魂受损、灵台蒙尘。
届时生死尽 手,何愁他不低头?”
“纵是要他跪地请罪,也非难事。”
“话虽如此……”
李灵沉吟道,“以此咒术相逼,是否违背我门训诫?”
“不过虚张声势,岂会真取性命?”
“他既先下 ,我等自卫何过之有?”
“事到如今还顾虑这些?”
见眾人皆意已决,李灵终是缓缓頷首。
眾人掌控局面后,很快筑起一座祭坛,点燃薰香,按古卷记载的仪式诵咒献祭。
同一时刻,正飞往天宫的余源心头驀地一动。
眼前半透明的界面骤然闪烁,无数数据如流星般掠过。
“很好。”
余源嘴角微扬,“这卷古物,果然没让我失望。”
此地本是盘古始祖浊血所化,天地初开时,世间暴戾血气尽沉地底,匯入这幽冥血海。
说穿了,此处便是混沌中最污浊的深渊。
此刻,幽暗无光的血海上空,悬著一位貌不惊人的老道。
他 在梅花鹿背上,髮髻梳得尖利如爪,身披墨色道袍,周身霞光流转,自有仙家气度;头顶映著七色祥云,与这死寂之地形成鲜明对照。
海面泛著暗红幽光,风过无痕。
浊浪之下,隱约可见无数巨骨沉浮,有的骨架庞大,部分嶙峋探出海面,森然可怖。
血海上还飘荡著残缺的魂灵——远古时轮迴未立,生灵死后魂魄不散,隨血腥煞气坠入此海,化为永世徘徊的幽影。
前尘难脱,往生无门。
“燃灯!”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猛然炸响。
赤红海面骤然浮出一张巨脸,血眸圆睁,死死锁住那鹿背上的道人,咧开的巨口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你封我血海整整七年!真当本座不敢斩你?!”
面对这以“戮天、戮地、戮眾生”
立教的修罗之主,燃灯道人自然清楚对方绝非虚言。
但今日,这一战却不能打。
燃灯轻笑:“贫道此番奉玉虚法旨而来,只为討一个说法。
道友若执意动手,不妨试试。”
血海上的巨脸沉默了片刻。
隨即,面容消散,天际出现一名高瘦挺拔的中年修士。
他一袭玄黑长袍,腰束暗带,眉如墨染,颧骨似刀,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透人心。
燃灯自鹿背落下,拱手一礼,含笑道:“一別经年,冥河道友风采依旧。”
冥河老祖却未回礼,只冷冷直视:“你要什么说法?”
燃灯神色平静,语速平稳:“贵教四大 天神与水部神君,无端联手袭我佛门灵山,致我佛重伤,金身几乎溃散。”
话音未落,冥河已勃然怒喝:“你佛门先害我座下迦南尊者,还敢反来质问?!”
“凶手並非我佛门之人。”
燃灯斩钉截铁,“此事贫道已查明:四大 表面行善,实则包藏祸心,欲夺天宫之主余源手中至宝,反被其所伤,后遭人灭口,嫁祸於我佛门。”
“贵教水神与 诸人,不辨真偽,为人利用而不自知,实在可嘆。
此事拖延至今已近十载,若道友仍无交代,贫道只得回山稟明师兄,由他定夺。”
说罢,他转身欲走。
“慢著。”
冥河面色变幻,眼中惊疑不定:“你是说……杀迦南的是那天宫主人余源?那个得了洪荒至宝『雷帝斧』的余源?”
“贫道未曾如此说。”
燃灯驻足,侧首淡淡答道。
燃灯真人神色漠然,只平静答道:“只不过在仙界初开那几年,您座下那两位 曾与余玄有过节,彼此间结下的怨恐怕不浅。”
阿弥陀主目光微微一凝,声音里透著寒意:“你这些话,有何为证?”
“倘若真是为我门中之事而害了迦南,双方皆有责任,又何须对道友隱瞒?若不想让嫁祸者得逞,我何必特意將此事告知於你?”
“哼!”
阿弥陀主眼底掠过一丝杀意,盯著燃灯真人的神情愈发冰冷。
他並非头一回见识对方这般肆无忌惮的姿態。
这份狂傲並非无根之木,背后倚仗的正是那位尊者佛陀的威能。
表面看似不护短,实则是高居圣位的大佛所带来的底气!
若无尊者之力庇护,这孤身前来罪海 的真人,又岂敢如此张扬?
这便是时代的悲哀,亦是一条铁则:“佛下眾生皆如螻蚁,螻蚁再强,终难逆天。”
钟声悠悠迴荡,燃灯真人的身影渐隱於虚空。
阿弥陀主面色沉冷,眼中暗流涌动,终也化作一道幽影消散。
同一时刻,地狱血湖深处,血神殿外。
水神天、四大梵空与眾阿弥陀佛门人齐齐跪伏殿前,人人面无血色,连呼吸都窒住了。
他们心知肚明:杀害因陀罗的绝非寻常修士。
换言之,所有人都被幕后之人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