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灵儿破关而出后,闻得此事亦感蹊蹺。
她轻摇手中玉骨扇,沉吟道:“此事背后定有文章。
只是是否真与混沌钟碎片相干,恐怕唯有亲赴天庭,方能探得究竟。”
她目光深远,似已望穿层云。
与此同时,玄元宗內忽有异动。
一面形如倒扣巨锣的混沌之锣自玄宗山峦间跃然而起,悬停半空,锣面流转著若隱若现的五色微光。
歷经十载温养,其器魂已恢復了七八分元气。
虽尚不能纵横时空,其余诸多玄妙神通却已大半復甦。
此刻,云游正借这混沌之锣推演天机奥秘。
此法果真玄奥非常。
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自別后,沿途皆是碧海晴空,波澜不惊,水天相映成趣。
二人驾著神骏异兽越海穿云,掠过无数仙屿灵峰,连日疾行不曾停歇。
眼看东方神洲已遥遥在望,便择了一处方圆不过百丈的玲瓏小岛暂作停驻,令坐骑稍歇,而后便可一鼓作气直往天界。
不料刚落下身形不久,原本澄澈明净的天色骤然剧变。
团团浓云自天际翻涌而来,如巨笼般將整座小岛笼罩其中。
海面之下,更有一张金芒流溢的巨网陡然升起,將岛屿严密封锁。
弹指之间,这看似寻常的礁岛竟化作插翅难逃的绝地。
天地昏沉,无形杀机瀰漫四野,凶险气息扑面而来。
十余名身披灰袍、周身缠绕濛濛雾气的身影自四方合围而至,將小岛团团困住。
一道冰冷话音隨之响起:“留下隨身宝物,可换尔等性命。”
温兆仁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惶惑地望向余元:“师兄,这便是你说的大日子么?”
一旁,那只目生五瞳、身披金银黄白五彩绒羽的金色骆驼静静而立,吞吐天地灵气以復元气。
旁边那头背脊青蓝、齿如皓雪的异兽当康却瑟瑟发抖,一双大眼里满是惊惶困惑,仿佛在问:你难道就不惧怕么?
五云驼低低嗤了一声,昂首垂眸,瞥向身旁战慄的伙伴,神態倨傲。
“师兄……”
温兆仁咽了咽唾沫,低声问道,“我忽然觉得周身不適,这是何故?”
“嗯?”
余元似有所悟,正色道,“许是他们布下的邪咒开始生效了。”
“邪咒?”
温兆仁面色微变,还未及再问,只觉周遭景物陡然旋转,满目儘是灿金之色,天旋地转间便软倒在地。
余元迅疾將他与两头坐骑一併收入袖里乾坤,转而取出一截深褐色木条咬在齿间。
灰厌之语幽幽响起:“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连个初登仙途的小辈都不能即刻放倒,尔等这邪法究竟是同谁习来的?”
一眾灰袍客面面相覷,目光齐齐投向其中一名身形瘦削的同伙。
裹著黑斗篷的来者低声詰问:“方才你不是说,此物便是天神也难抵挡么?怎会如此?”
身形瘦长的灰袍旅客面罩微动,声音透著委屈:“告诉我消息的人便是这么说的!”
“当真稀奇。”
余玄从唇间缓缓送出一线青烟,略带诧异地扫视四周,“诸位行事,竟如此不专业?莫非……曾有人对你们说过类似之言?”
“绝无可能!”
为首那灰袍人仿佛被刺中痛处,高声反驳,“我们执行此类任务早已熟练……罢了,直接动手,教训这目中无人的狂妄之徒!”
话音落下,数十团裹在灰雾中的身影自四面扑向余玄。
他腕间金光一漾,一柄交错暗纹的重锤浮现於掌中,隨著振臂一挥,雷光如蟒疾射而出。
“轰——!”
金锤凌空自转,划出浑厚而精准的弧线,每一击皆正中敌影。
纵使四五名灰袍人合力围上,锤身亦在剎那间旋如风轮,气劲爆涌,將数人一併震退数尺。
余玄甚至未移半步,周遭已接连响起骨骼碎裂之声与惨烈哀鸣。
此刻这柄黄金混元锤,早已炼入三十三重后天禁制,灵性自生,对付这等场面绰绰有余。
顷刻间,大半灰袍人已倒地不起。
余下几人终於醒悟选错了对手,转身便欲逃窜。
金锤却战意正酣,破风追袭,每次砸落皆带起震耳轰鸣。
凡被锤风扫中,轻则筋断骨折,重则躯体崩毁,化作一滩模糊血肉。
不过片刻,岛屿重归寂静。
大锤乖觉地飞回余玄身侧,绕行轻旋,似在邀功。
余玄眯眼环顾,忽而抬手虚抓,那名最初开口的瘦削灰袍人便不受控地跌至跟前。
他是眾人中伤得最轻的——只因试图以手臂格挡锤击,整条胳膊已被碾作软垂的皮囊。
余玄俯身轻吹一气,混杂毒瘴的烟云直扑对方面门。
笼罩其身的灰白雾气霎时消散,露出底下真容。
只见其中数人额顶竟生著短角,面貌犹带稚气,似是年少之相。
显出原形的几名蓝袍游荡者,分明是海中生灵所化,且背后势力不容小覷。
龙族竟也插手此事?
何来如此胆量?
余玄对龙族虽无偏见,却也知晓他们早已非太古时期天地间至强的代表。
如今龙族处境確实艰难:儘管坐拥远古沉淀的龙裔强者、四海广袤的资源与无数秘藏异宝,却亦背负深重业障,宛如天道所施的某种烙印。
回溯太古量劫之时,龙、凤、麒麟三族角逐天地主宰之位,打得洪荒破碎,亿万生灵湮灭。
三族皆付出惨痛代价,纯血龙种与麒麟近乎绝跡於大世,而作为主导之一的龙族更从此背负洗脱不去的因果,成为天地间隱隱受斥的存在,连繁衍子嗣都日渐困难。
龙族因而渐趋衰微,往日鼎盛早已不復。
尤其妖族兴起、人族崛起之后,龙族之势更被一再压制。
与蓬勃不休的人族相比,龙族整体实力已远不能及。
眼下这股海中势力,倒更像是一群困守深洋、仍梦想著重掌天地的旧日遗族。
那少年此刻浑身战慄,眼中交织著浓烈的悔恨与恐惧。
怎会如此?
那交付疫毒之人明明说目標不过是个寻常玄仙境修士……他们竟是受骗了!
剧痛如潮水般自双臂断裂处涌来,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焚心蚀骨的悔恨。
盲目追隨所谓师尊的指引,竟將自己推入如此绝境——这认知此刻无比清晰,如冰锥刺入魂魄。
眼前这位自称玄仙的存在,周身散发著令人战慄的危险气息。
他猛然醒悟,在此等局面下,体內流淌的龙族血脉非但不是护身符,反倒可能为整个族群招致灾祸。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已嘶声告饶:“上仙恕罪!晚辈在此设伏,实是受人指使……”
“还算识趣。”
余元眉梢微动,唇间草茎轻颤。
他深深吸气,將瀰漫四周的毒雾尽数纳入肺腑,又缓缓吐出,方才开口:“报上名来。
何人指使?这毒又从何而来?”
话音未落,闻仲心头警兆骤起,右臂已本能地横挡身前。
嗤——
一道幽光撕破长空,精准地穿透他护在面前的手掌。
箭矢毫无滯碍地没入皮肉、碾过骨骼,被他受伤的手死死攥住。
炽烈而狂暴的能量自箭身炸开,血肉与骨骼皆在崩解,更有一股诡譎之力顺著经脉直侵神魂深处。
【掌臂受创:真元+3273,体魄+3555,神识+279,心志+173,神性+2799……】
【肢体与神魂受损:灵力+2723,筋骨+3746,灵觉+192,意志+225,魂源+3262……】
闻仲已记不清多少年未曾承受这般伤害。
这枚箭鏃通体如墨染夜色,连尾羽也漆黑无光,不知是何材质锻造,竟锋锐到能破开他千锤百炼的龙血战躯。
更可怕的是箭上附著的那股力量,正持续侵蚀著他的灵识本源。
方才若稍慢半分,此箭穿透的便不是手掌,而是眉心了。
“果然有诈……”
他暗忖。
先前那灰袍旅人不过是诱饵,只为给这暗处的箭手创造时机。
闻仲强聚目力,望向箭矢来处。
万里之外的海岛上,一名身形魁伟的男子正缓缓放下通体赤红的长弓。
他从背后箭囊中又抽出一支乌沉沉的利箭搭上弓弦,目光冷冽如寒渊,牢牢锁定闻仲所在的方向。
还有第二箭?
闻仲心念电转,袖中乾坤袋一展,將那龙族少年收入其中。
下一刻,他身形化虹,轻易撕开灰袍人布下的天罗地网,朝著远岛疾掠而去。
几乎同时,第二道寒芒已至。
这一箭避无可避,深深钉入他的左肩。
闻仲身形微晃,前冲之势却未减分毫。
“嗯?”
岛上,那奇伟男子轻咦一声,眼中掠过讶色。
竟能连中两箭而不陨?
自她在上古遗蹟中得此神弓,又蒙圣人亲手淬炼那十二支蚀魂玄箭以来,便是魔尊帝俊那等存在,也曾被她一箭贯胸!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女子——此刻方显真容竟是一名矫健女修——嘴角勾起冷冽弧度,再次引弓搭箭。
数千里之遥,於他们这等境界不过瞬息可至。
但这瞬息之间,已足够她射出第三箭。
那十二支玄箭来歷非凡,乃是昔日魔主帝俊为弒杀天帝所铸,经太阳真火淬炼,又吸纳了天地间至阴至怨之气,最终在圣人手中脱胎换骨,成了专诛元神、湮灭真灵的禁忌杀器。
她对自身箭术有著绝对自信。
眼见余元不退反进,直扑而来,她指间弓弦錚然鸣响,最后一支玄箭离弦而出,携著寂灭万物的森寒杀意,贯穿长空。
(她早已料到,这最终一击必会命中。
可令她愕然的是,那魔头仅仅身形一晃,便再度逼近。
“你的末日到了!”
怒喝自她喉间迸发,
“此击必送你入九幽黄泉!”
“伏地求饶!”
她厉声命令,
“臣服於我!”
……
“莫非我的镇魔神杖失了威能?”
她攥紧手中兵刃,眼中儘是惊疑。
对方分明已连中数记幽冥玄枪,怎能依旧屹立?
她死死盯住已在万里之外的目標,忽地收枪转身欲遁。
可下一瞬,一道万丈身影拔地而起,封死了所有去路。
“让我代你接战罢,將那最后一桿玄枪留给我!”
目標周身钉著十支幽光流转的黑箭,箭鏃深没入骨,但那被猎杀之人却仍屹立不倒,甚至伸手索要最后那支幽冥箭矢。
那箭专为碎灭元神而铸!
一箭便足以令大圆满金仙溃散,亦能重创大罗金仙之上存在。
可眼前这人,连中十箭竟浑然无事?
难道他並无元神?
不,纵无元神,魂魄总该有罢?
若是连元神都未修炼,理应更易被黑箭摧毁才是。
譬如那些天地孕育的巫族,从不修元神,魂魄与肉身合一。
如此反倒让穿透其身躯防护变得容易几分。
然而眼前之人,不仅体魄强横至极,元神韧性更是超乎常理,竟能同时承受十箭贯体——这究竟是怎样的恐怖实力?
情报曾言,此次目標专修体魄,元神必然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