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闻言,手背匆匆往眼角一掩,声音里顿时掺了哽咽:
“我……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那些图纸看不懂,车间里的活儿又没人手把手教,除了硬撑,还能怎样呢……”
杨俊静了片刻,索性挑明:
“这次是侥倖过了关,可厂里年年都有考核。
我能帮一回,难道次次都能帮?若下次再不过,你这岗位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这话让秦淮茹愣住了。
她原以为难关已过,从此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年年都要来这么一遭。
细细一想,背上竟渗出薄汗。
她绞著湿漉漉的衣角,嗓音发紧:
“那……军子哥,你给指条路吧。”
见她神情真切地慌了起来,杨俊知她確实对钳工手艺一窍不通,长久下去必会再惹麻烦,便缓声道:
“你若愿意,我试试把你调到后勤处,专门负责大院清扫。
这活儿不考技术,时间也自由,你看怎么样?”
“扫院子?”
秦淮茹喃喃重复,心里掂量起来。
虽说是体力活,可既不用应付复杂工序,又不必看车间主任邵德明那张冷脸——自从上次考核后,他处处挑她的错,训斥起来毫不留情。
自己理亏,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么一盘算,倒真是条安稳出路。
她终於点了点头:
“成,我都听军子哥的。”
“不过调岗之后,活儿得认真干,”
杨俊语气严肃几分,“若再敷衍了事,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秦淮茹连忙保证。
杨俊没再多话,转身回了后院。
刚进院子,母亲王玉英便迎上来念叨,怪他又乱花钱往家里搬粮食,说家里口粮足够,如今成了家,也该多顾著媳妇的感受。
杨俊听得头疼,摆摆手便往外走,一句也不想多听。
他逕自去了老宅。
翻修已近尾声,只等最后收尾便能住人。
自从他结婚后,家里其他人暂搬到隔壁空房,五哥带著几个熟手弟兄照著他的意思整修老屋,几乎不用他操心。
王玉英虽不过问工程,但每日张罗午饭,也算尽心。
杨俊迈进院子,看见杏梅正蹲在地上,用湿布仔细擦拭墙根溅上的泥点。
这姑娘对这房子格外上心——毕竟老宅早点收拾妥当,王玉英她们才能早些搬回来,她和刘志强也才好顺理成章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
“今天没请科室同事吃个饭庆贺庆贺?”
杨俊点了支烟,望著她忙碌的背影问道。
杏梅闻声回头,见是他,脸上微微一红,低低喊了声“哥”。
“我……请不起呀。”
她小声道。
杨俊挑眉:“你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连顿饭钱都凑不出?”
“你现在可是採购科副科长,太俭省了反倒让人说閒话。”
梅梅放下铁铲,目光直直落在杨俊脸上:“哥,咱们家哪还有多余的粮票?你忘了吗?办喜宴那些日子早就用光了。”
杨俊一怔,隨即摇头苦笑——他竟把这事给忘了。
他本不属於这个时代,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人,总以为有了钱便万事皆足,却没想到请客吃饭还得备上粮票。
他从衣袋里取出五斤全国粮票,又抽出三十元钱,一併递过去:“这事不能再拖,明天一早就去办。
后天晚上,你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梅梅望著递到眼前的票和钱,手往后缩了缩,没接。
“嫌少?”
杨俊下意识想再添些,却忽然明白过来,“你没开口要,是我主动给的。
这些是你该得的,明白吗?”
他话音里透出几分恼意,梅梅眼眶一热,低下头去,只轻轻抽噎。
杨俊按了按她的肩,语气缓下来:“我说过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既然是一家人,大哥担著便是。”
“不单是你,对三妹、四妹、小槐也一样。
要是往后你需要帮忙却不肯接,那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梅梅听得眼泪直落,哽咽道:“哥,我知道错了。”
劝了好一阵,杨俊心绪才渐渐平復。
他走到门外,朝杨柳和杨榆招了招手。
“一人十块。
谁要是让妈知道,可別怪我以后不客气。”
他抽出两张钞票,压低声音说道。
他明白王玉英是一番好意,却不愿家人因此与他生出隔阂。
这点钱,算是他拉近兄妹心思的一点办法。
杨柳高高兴兴接了钱,眼里满是感激。
杨榆捏著那张十元票子,眼珠转了转,忽然抬头:“大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了?別想用钱封我的嘴。”
杨俊脸色顿时一沉,刚才那点愉快散得乾乾净净。
他本是一片好意,倒被怀疑做了坏事,心里不由憋闷。
“哦,看来你是嫌少了……”
他作势又从兜里掏钱,慢吞吞地数著。
杨榆眼睛一亮,笑吟吟等著他加钱。
谁知杨俊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手里那十块钱抽了回去。
“既然嫌少,那你就去告状吧。”
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倒想看看这丫头能编出什么来。
“哥!哥我错了!”
杨榆一看钱没了,急忙抱住他的腿。
杨俊被她这耍赖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这丫头,不仅不知感谢,还把拿钱当作理所应当。
他不能让她养成这般忘恩的性子。
“这月零花钱没了。
至於下个月……”
他板起脸,“看你表现。”
杨榆撅起嘴,装出一副可怜相。
杨俊却不为所动。
她眼里哪有真心的悔意,不过是在做样子罢了。
他挪开腿,轻轻推开她,似笑非笑地问:“是不是想著,我不给钱,你就去找妈告状?”
“你看看二姐,她帮你布置新房,又替你跑工作调动;三姐当兵的事,你也清楚是谁出的力。”
“你杨老四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告状会怎样。
你若真去说,往后你的事,我一概不管。”
杨榆转头,见大姐梅梅和二姐杨柳都静静望著自己,眼睛渐渐红了。
她哑著声说:“哥,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她抿抿嘴,悄悄看了眼两个姐姐,低声说:
“是我不懂事,太贪心……该知足的。”
杨俊听罢,抬手揉了揉额角,一时无言。
杨梅与杨柳对四弟的畏缩模样深感失望,只能摇头离去。
见兄姊走远,老四那双细小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莫非是给得还不够多?”
腹中绞痛让杨俊无心用饭,只匆匆向王玉英交代几句便出了门。
行至院中,正撞见柱子恍恍惚惚从屋里踱出来。”军子,正好备了些酒菜,进来喝两盅散散心罢。”
柱子招手道。
灶台边忙碌的冉秋叶闻声抬头,连忙接话:“杨主任来得巧,柱子刚才还念叨您呢。
快请进,菜这就齐了。”
“嫂子、柱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天色已晚,我还得赶回秋水那边。”
杨俊此刻满腹怒气,本无胃口,又见何雨水与冉秋叶都在,更觉深夜叨扰不妥。
他转向门边的何雨水温声道:“雨水那件事莫急,且安心在家等消息,应当就快有著落了。”
少女脸颊微红,轻声应道:“多谢杨俊哥。”
柱子拉住他手臂:“军子,这份情我记著了。”
杨俊拍了拍他肩头:“兄弟之间何必见外。
雨水如同自家妹妹,帮忙是应当的。”
说著轻轻挣开手,“你们先用饭,我真得走了。”
“等等,我还有事要同你商量。”
听见柱子这话,杨俊心知准没简单事,更坚定了离开的念头。”明日来办公室谈吧。”
他转身便走。
望著杨俊远去的背影,柱子忽然想起此前在保卫科的种种,心头不由一紧。
杨俊冷嗤一声:“就凭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当我会留情面?”
瘦削青年闻言愣住,扭头看向身旁的光头汉子:“大哥,他骂咱们是废物,怎么办?”
光头朝地上啐了一口,面目狰狞道:“还能怎么办?给他长点记性!”
话音未落,光头已挥拳直衝杨俊面门而来。
杨俊却不闪不避,左臂一抬便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发力一拧,那光头汉子顿时膝头一软跪倒在地。
见领头人受制,周围十余名混混立刻围拢上来。
杨俊担心伤及身后的伊秋水与丁秋楠,不再拖延,右手自腰后抽出一柄 ,拉栓上膛,枪口直指光头眉心。
黑森森的枪管让眾人霎时僵在原地。
杨俊趁机揪起光头,枪口紧抵其额角,接连扣动扳机。
三声爆响撕裂夜晚的寧静,震得人耳膜发痛。”啊呀——”
光头惨叫著抱头蜷缩,不知是被枪声震聋还是被滚烫的枪管灼伤,只知张著嘴嘶声嚎叫。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腥臊气味。
杨俊蹙眉退后两步,只见光头身下漫开一滩污浊液体,肠鸣声中恶臭四溢,竟似將街面当成了茅厕。
余下那群年轻人哪见过这等阵仗,个个腿脚发软呆立原地。”全都抱头跪下!”
杨俊厉声喝道,枪口低垂指向地面,命他们沿路缘跪成一排。
这些方才还气焰囂张的小伙子此刻抖如筛糠。
杨俊走到他们身后,照准膝弯逐一踢去,迫使眾人整齐跪倒。
春夜的凉风捲来浓重秽气,那是尿臊混杂著粪便的刺鼻味道。
几个胆小的早已 ,裤襠湿透。
杨俊毫不留情,挨个踹向他们后背,权作惩戒。
“毛还没长齐,就学人拦路逞凶、欺辱妇女?”
杨俊踱到这群少年面前,右手挥出正手耳光,左手反手抽打,清脆的掌摑声在巷中接连响起。
“刚才谁在那嚷嚷自己成人了?裤子扒下来,我瞧瞧你到底长没长成!”
杨俊一步步逼近。
那几个瘫在地上的小混混都嚇丟了魂,在杨俊狠厉的注视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其中最瘦弱的那个。
杨俊一把將那人从地上拎起,用 枪口死死顶住他的太阳穴,厉声道:“衣裳全给我脱了!”
年轻人腿一软,“扑通”
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大、大哥……我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命令重复了一遍,杨俊丝毫不为所动,用枪柄朝他头上敲了一记。
血当即从青年额角涌出,他慌忙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扯掉自己的衣裤。
先是厚棉袄和棉裤,接著是裹在里头的衬衣背心,最后只剩一身单薄的秋衣秋裤。
“还磨蹭!”
杨俊暴喝。
那青年嚇得一哆嗦,赶紧把秋衣秋裤也褪了,只剩一条洗得发黄的裤衩,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在寒风里止不住地打颤。
杨俊扫视一圈,拾起地上那堆衣物,转身就扔进了路边的水塘。
“你们这群乳臭未乾的东西,听好了:这算抢劫加欺辱妇女,抓进去关几天都是轻的!要是在部队里,早请你们吃枪子了!”
他转头对旁边那几个看呆的年轻小子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