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单位不肯放人,她也有別的路子——只要有接收单位,档案关係总能转出去。
下午,她收拾好个人物品,径直离开了医院。
傍晚时分,杨俊吩咐“傻柱”
在食堂备好几样热菜,自己则骑上自行车往医院去。
到了医院,汪爱云却告诉他伊秋水並不在。
杨俊问起住址,汪爱云摇头说不清楚。
她又低声告诉杨俊,伊秋水离职並未获批准。
听到这儿,杨俊不禁一怔——她这般果决,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没见著人,杨俊心里空落落的,只得调转车头,沿著渐暗的街道缓缓骑远了。
杨俊於心底向自己立誓,下次见到伊秋水时必要问清她的住处,也好日后往来。
他收拾好碗碟放入隨身储物之处,再度骑车前往市集补买短缺的什物。
採买停当,杨俊便往轧钢厂的方向回程。
行经一处废弃水泥厂旧址时,忽有两辆吉普自前方疾驰而来,经过他身侧时猛然转向,一左一右截断前路。
车上跃下八名青年,个个精悍刚毅,步履间透著行伍气息,腰间微微凸起,显然暗携兵器。
杨俊见状当即將自行车推向路旁,全身肌骨骤然绷紧,进入戒备之態。
他初时以为这八人与前些日在轧钢厂外意图寻衅的四名青工有所牵连,许是报復而来。
可细看之下,却察觉不同——这几人指节粗大、虎口覆茧,指形微曲,那是长年持握枪械刀柄所留的印记,绝非寻常青工所能偽装。
他们站立时脊背微弓,双膝蓄力,儼然是隨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姿態。
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目光锐利的男子迈步上前,沉默地打量著他。
面容虽无波动,眼神却如鹰隼般紧锁。
“跟我们走。”
对方开口。
杨俊不动声色地向前踏近几步,精確地停在那男子身侧一步之距。
这个位置是他多年生死交锋养成的直觉所选——若动起手,他有把握先制住眼前之人,並顺势牵制其身后那名同伙。
来者身份不明,人数又多,且可能持有武器,杨俊不准备留任何余地。
“凭什么?”
他口中问道,同时全身感官张开,敏锐地捕捉著四周气流的每一丝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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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句反问,精悍男子未作言语,只以目光向同伴递出一道信號。
杨俊几乎在同一剎那察觉到身后空气的震盪。
他瞳仁骤缩,迅疾侧身,右腿如鞭横扫,直击为首男子膝下。
那男子並不慌乱,抬腿欲格,似想借这一碰掂量杨俊的底细。
“呃啊——”
痛呼声中,杨俊毫不停顿,借旋身之势冲向侧后方另一人,右拳贯风直砸对方面门。
对这一击,杨俊抱有十足把握。
自小他便嚮往话本里的侠客,虽不求金刚不坏,却梦想能飞檐走壁、惩奸除恶。
幼时起他就在院中埋桩习武,寒暑不輟,每日拳脚各击百次。
木桩不知断了多少根,后来只得托杨贵寻来一根铁柱继续练。
十数年苦功,他手脚早已硬如铁石。
杨贵见他痴迷武艺,便送他入了行伍。
在军中,凭这一双铁拳钢腿,他屡次搏得战功。
故而即便面对这些训练有素之人,杨俊也自信方才那记扫腿足以让受者暂时失去行动之力。
被选为目標的那名男子却未料到杨俊动作如此迅猛,加上队长那声痛呼让他心神微乱。
虽本能抬手护头,仍被重重拳劲轰得倒飞三米,落地时已昏死过去。
杨俊眼锋疾转,锁定最近一人。
依他多年廝杀经验,背后偷袭者的第二击將至。
他毫不犹豫將浑身气力灌注脊背,准备硬扛,同时肩身微侧,以减衝击。
砰然闷响自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撞得他气血翻涌。
杨俊咬紧牙关未退半步,反而借这一踹之势向左前方弹射而出,右勾拳如锤摆落,又一人应声瘫倒在地。
杨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拧腰迴转,一记迅猛的膝撞精准地迎上偷袭者扫来的腿,骨骼沉闷的撞击声后,那人应声瘫软倒地。
瞬间解决一个,他的目光已锁住余下四人。
搏杀的要诀从来简洁:在对手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最多的敌人。
他身形再动,拳脚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
儘管硬碰硬的交击让他身上也添了不少淤伤,但半分钟过后,还能站著的,只剩下他一个。
剧烈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的体力,他只能以手撑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他的后腰。
是枪。
这感觉他並不陌生,许多试图用这东西威胁他的人,最终都付出了代价。
但今夜不同。
这八个人,显然都是玩枪的好手。
那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让他强行压下了反击的本能。
况且,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若真想要他的命,此刻顶著他的就不会是这个了。
“身手不错。”
一个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杨俊只觉得腿弯传来一阵锐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板上。
紧接著,他被利落地捆绑起来,塞进一辆车里,头上被罩上厚实的布袋。
车子在城市的脉络中穿行,大约半小时后,终於停下。
他被带下车,押进一处院落,最后置身於一间宽敞的厅堂。
头罩被摘去,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过了片刻,视觉才逐渐適应。
窗外夜色已浓,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幕疏星交相辉映。
室內灯火通明,一盏巨大的吊灯將一切照得清晰可见。
陈设简洁而考究,秩序井然。
偌大的客厅里,坐著二十余人,其中大半身著军装,其余则是笔挺的中山装。
仅从肩章与气度判断,便知在场者 至少也在校官以上,更有数位是將星闪耀。
如此多的高级 齐聚,加上人群中正神色复杂望著他的李忠与尹秋水,杨俊若再不明白此番阵仗所为何来,那便是愚蠢至极了。
见他满身尘土脚印,被缚著押进来,尹秋水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满是急切与忧虑,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轻颤:“对不起……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
杨俊朝她微微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示意无妨的弧度,刚要开口,一道洪钟般沉厚威严的声音便压了过来:
“秋水,这儿没你的事,坐下。”
首座上一名老者站起身,缓步走到尹秋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回座。
隨后,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杨俊面前,绕著他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探照灯般审视。
老者看上去年近花甲,却精神矍鑠,腰背挺直如松。
一张不怒自威的方脸上,那双眼睛尤其锐利,仿佛蓄势待发的猛虎,令人不敢逼视。
“哼!”
老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视线终於从杨俊身上移开,转向那名押送他进来的男子,沉声问道:“其他人呢?”
被问话的男子面庞陡然涨红,囁嚅了一下,才低声道:“报告……队长他们,都已经送去医院了。”
“什么?”
老者闻言,虎目骤然圆睁,一股勃然怒意瞬间升腾,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八个人!五个进了医院,一个当场趴下起不来,剩下两个也带了伤?!”
他目光扫过押送杨俊进来的三人:一人胳膊吊在胸前,另外两人嘴角还残留著未擦净的血跡。
老者的视线再次落到杨俊身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又围著他踱起步来。
那名匯报的男子头垂得更低,脸色青红交加,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补充道:“是……是的。
最后……最后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才用了枪,才制住他。”
说完,他便紧紧闭上了嘴。
旁边两名同伴也羞愧难当,恨不能將脑袋埋进地里,若有缝隙,他们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混帐!”
老者怒髮衝冠,花白的眉毛气得直抖。
看著三人这副狼狈相,胸中怒火翻涌,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滚!都给老子滚出去!立刻去医院看看你们自己的样子,別在这里继续丟人现眼!”
三人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著迅速退出了大厅。
此刻,厅內那二十余位 ,脸上无不浮现出震惊之色,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杨俊身上,那眼神中除了极度的讶异,竟隱隱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凛然。
那八人並非普通兵士,皆是特务团中千里挑一的好手,个个身怀绝技,却在杨俊面前尽数落败。
这般实力,令他们由衷折服。
杨俊心知,伊秋水自幼失怙,是眼前这些叔伯抚养长大,待她如己出。
此刻屋中端坐的长辈们,皆是她父亲的旧日同袍,那肃穆审视的目光,仿佛一场无声的审判。
这又是一道关隘。
眾老者打量杨俊如同端详一件稀罕物,数十道视线在他周身游走。
杨俊清楚,若要与伊秋水携手前行,便必须过了长辈这一关。
他更深知,越是这般阵仗,越不能露怯。
一味恭敬顺从,反倒易被看轻;唯有不卑不亢,展露稜角,方能贏得他们的认可。
这时,杨俊忽然微微一笑,原本反剪在背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然脱出束缚,自然垂落身侧,活动了下手腕,便向眾人抱拳道:
“诸位前辈,不必责怪他们。
若有错处,在下愿一力承担——毕竟他们遇上的是我。”
满屋之人皆是一震,目光愕然盯住他鬆脱的双手,几乎不敢相信。
这年轻人……是何时解开的?
杨俊自然不会说,自己隨身空间中本就备著钥匙。
此刻眾人方后知后觉:若他真不愿来,凭这身本事,途中早可脱身而去。
有人惊诧,有人凛然,亦有人暗自頷首。
伊秋水一双明眸怔怔望向他,忧喜交织——既怕他通不过长辈审视,又因有这样令人心安的伴侣而生出暖意。
“小子,莫要得意太早。”
一位鬢髮斑白的老者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今日请你来,原是我们几个老头子的主意。
不过想亲眼瞧瞧,究竟是怎样的男儿,能让秋水这丫头连前程都不顾了。”
他端详杨俊片刻,点了点头:“如今见了,倒还算像样。
秋水跟著你,是她的造化。”
旁边立刻有另一位姓马的老者出声:“老王,这就放心把丫头交出去了?”
又一人笑著接话:“老马,你还操心什么?他履歷清白,踏实肯干,立过两次一等功,身手更是没得挑——这样的年轻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左侧一位赵姓老者也温声劝和:“两位都消消气。
依我看,这年轻人確实难得。
虽说配咱们秋水或许不算门当户对,可最关键的是,秋水自己中意。
这便够了。”
此言一出,几位老者相视恍然。
他们今日前来,本也只是替故人掌掌眼,真正做主的终究是秋水自己。
既然杨 行出眾、身手不凡,两人又情投意合,他们自然不必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