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每天都给从者补充魔力

第41章 心囚(中)


    拉链滑下来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间桐樱闭著眼,睫毛不停地颤。
    她等著。
    等著疼痛,等著撕裂,等著那种刻进骨髓的噁心感。
    可她没有等到。
    葛木宗一郎的手指停在她的裙腰边缘,没有继续。
    他的掌心贴著她腰侧的皮肤,温热透过冰凉的肌肤渗进来。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很稳,和她紊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睁开眼。”他说。
    间桐樱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见的不是虫池,不是那些黏腻的、蠕动的、在她身上爬来爬去的东西。她看见的是灰濛濛的天空,是焦黑的土地,是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困住她的梦境。
    不,这不是梦境。
    这是她的记忆。
    她认得这片土地。焦黑的裂缝里升起的烟,带著一股腐臭的味道,和她小时候闻过的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还不懂那是什么味道,后来她知道了——是虫子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是间桐家地底下的味道。
    间桐樱的身子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记忆从深处翻涌上来,像虫池里的那些东西一样,密密麻麻地、爭先恐后地往上爬,要把她吞没。
    她记得那天的光。
    很暗。虫池上方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泡上蒙著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光线照下来的时候被切成一片一片的,照在那些虫子的背上,泛著油亮的光。
    她记得那个味道。潮湿的,发霉的,混著虫子的腥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那个味道钻进她的鼻腔,粘在她的喉咙里,让她想吐,可她吐不出来——她的胃里什么都没有,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头三天还能不时地哭和叫唤,第四天开始已经连声都发不出来了。”
    她记得那个声音。沙哑的,乾涩的,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那个声音从虫池边上传来,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那是爷爷的声音。
    间桐脏砚站在虫池边,佝僂著身子,枯瘦的手拄著拐杖,浑浊的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一件物品。他在和谁说话?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些虫子。
    那些虫子从她的脚趾开始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冰凉的,滑腻的,每一只都有手指那么长,身体一节一节的,蠕动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的肌肉在收缩。它们钻进她的裤腿,沿著小腿往上爬,爬过大腿,爬到——
    间桐樱的身体不受控地痉挛了一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黑泥。她的眼睛没有焦距,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在发抖,发白的,没有血色的。
    “不要......”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在对葛木宗一郎说,是在对记忆里的那个声音说,“不要......求求你......爷爷......不要......”
    五岁的间桐樱站在虫池边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是她从远坂家带来的。那条裙子洗得很乾净,叠得很整齐,放在她的行李箱最上面。那是妈妈给她装的,妈妈说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听爷爷的话,要做一个好孩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要她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不要她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来这里。
    “下去。”
    爷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乾枯的手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她的身子往前倾,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虫池里。
    虫子淹没了她。
    那些东西钻进她的衣服,钻进她的头髮,钻进她的耳朵、鼻孔、嘴巴。她张开嘴想喊,虫子就顺著她的喉咙往里爬,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她的食道里蠕动,一节一节地往下钻。
    疼。
    很疼。
    不是被针扎的那种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啃噬的疼。它们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在她的身体里筑巢、產卵、孵化。她能感觉到它们在血管里爬行,在肌肉里钻洞,在骨头缝里穿行。
    她想死。
    她真的想死。
    可她死不了。爷爷不会让她死的。她是“好料子”,是“远坂家的好料子”,是“让人爱不释手的好料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虫池里待了多久。
    三天?五天?一周?
    她只记得那些虫子,只记得疼痛,只记得她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哭却哭不出来、想死却死不了的那种感觉。
    后来她学会了不喊。
    不喊就不疼了吗?不是。疼还在,一直都在,每一秒都在。可不喊的话,虫子会不会少一点?爷爷会不会对她好一点?会不会让她上去?会不会让她回家?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再喊了。
    再后来,她学会了笑。
    不是真的笑,是那种弯起嘴角、眼睛里却没有光的笑。爷爷说她应该笑,应该听话,应该做一个好孩子。她不知道什么是好孩子,她只知道,如果她笑,爷爷就不会把她扔进虫池那么久。
    如果她听话,慎二哥哥就不会打她。
    慎二哥哥。
    间桐樱的呼吸变得更乱了。
    她的手指抠进黑泥里,指甲里嵌满了泥泞,指节泛白。
    她记得慎二第一次打她的那天。
    那是她到间桐家的第二年。她已经学会了不哭不喊,学会了笑,学会了说“是”、“好的”、“我知道了”。可慎二还是打了她。
    “你这个捡来的!”他的声音尖锐,带著愤怒和嫉妒,拳头砸在她的肩膀上,“爷爷凭什么只注意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捡来的野种!”
    她没有躲。她不敢躲。躲了会被打得更狠。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著头,让慎二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身上。肩膀、手臂、后背、腰。不是很疼,和虫子的疼比起来,这不算什么。可她害怕。
    不是害怕疼。
    是害怕慎二眼睛里的那种东西。那种想要毁掉什么的东西。
    后来慎二不打她了。
    他开始做別的事。
    间桐樱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她的嘴唇翕动著,没有发出声音,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她记得那个声音。带著笑意的,带著恶意的,带著某种她那时候还不懂的、扭曲的满足感的声音。
    她记得天花板上的裂纹。
    每次都是那几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第三条最长,第五条分了个叉。她数过无数次,数到后来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记得自己咬著枕头,不发出声音。
    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打。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扔进虫池。不发出声音的话,也许这一切就会结束得快一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九年,十年。
    十一年。
    十一年。
    她的身体被虫子啃噬,被脏砚改造,被慎二侵犯。她的魔术迴路被污染,她的头髮从黑色变成紫色,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直到彻底消失。
    她不再是远坂樱。她是间桐樱。是爷爷的工具,是慎二的玩具,是间桐家的物品。不是人。
    她不是人。
    她是一件东西。
    一件被使用、被丟弃、被遗忘的东西。
    间桐樱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她的身子蜷缩起来,双手抱著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不要......”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带著十年份的恐惧和绝望,“不要碰我......求求你们......不要碰我......我不想......我不想再......”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她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他一肩膀,她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可她停不下来。
    她不想停下来。
    葛木宗一郎没有说话。他只是抱著她,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平稳,心跳沉稳,像一座不会动的山。
    间桐樱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知道,当她终於停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肿得睁不开,喉咙疼得像吞了刀片,整个人虚脱得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葛木宗一郎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泥和泪,指腹粗糙,蹭得她皮肤泛红。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从左脸颊到右脸颊,从眼角到下頜。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下来,按在她的肩上,將她轻轻转过去,面朝石墙。
    间桐樱的手撑在粗糙的墙面上。
    她的后背对著他,肩胛骨的形状在湿透的白衬衫下面清晰可见,薄薄的,像要撑破皮肤。她的脊椎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裙腰里面,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凸出来。
    葛木宗一郎的手按在她的腰侧。
    掌心贴著她的皮肤,隔著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没有之前那么凉了,有了一点温度,很微弱,可那是活的温度。
    他的手往下滑,指尖触到裙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