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字在檯灯下泛著铜绿,萧凛把两枚半印收起来,装回棉布口袋,塞进公文包。
韩正洲没拦。
“这枚印章,您留著还是我带走?”
“你父亲的东西,该在你手里。”
萧凛扣上公文包,站起身,没再多说。走出老办公楼时,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回到防化办已经晚上八点。老赵不在,办公室只剩一盏檯灯亮著。
萧凛打开鹰眼系统,调出沈瑞华的资產冻结台帐。国內部分已经基本锁死,瑞成信託名下十七家壳公司的帐户全部冻结,金额合计六点三亿。
但这不是全部。
沈瑞华在押,他的律师团队却还在运转。三天前,顾清韵截获了一条异常数据~一家註册在开曼岛的离岸信託,受益人信息发生了变更。
原受益人:瑞成国际控股(bvi)有限公司。
新受益人:一家刚註册不到两周的香港公司,名字叫“嘉恆资本”。
这是在转移资產。
沈瑞华人虽然进去了,但钱还在外头跑。有人替他操盘,把海外的钱“洗白”回流。
萧凛点开嘉恆资本的工商信息。董事栏只有一个名字,是个香江身份证號码,查不到更多。
传统路径走不通。
他换了个方向。
防化办的一號文件赋予了他一项前所未有的权限~全省重大工程资金实时穿透管理权。这意味著,所有接入鹰眼系统的金融数据节点,包括与省內银行有业务往来的境外清算通道,都在他的可查范围內。
萧凛调出国际清算数据模型,输入嘉恆资本的帐户关联信息。
三分钟后,一条资金路径浮出来。
嘉恆资本通过一家在省城设有分行的外资银行,向省內一家濒临破產的城商行发起了股权收购要约。收购金额两点八亿,资金来源標註为“境外合法投资”。
萧凛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收购城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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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商行有金融牌照,有吸储资质,有同业拆借通道。一旦拿下,等於在省內金融体系里重新打开一扇门。沈瑞华的钱可以通过城商行的正常业务循环,彻底漂白。
这不是简单的资產转移,是在搭建一条新的地下管道。
老管道被堵了,换一条。
萧凛拿起电话,拨给顾清韵。
“嘉恆资本的董事信息查不到,换个方向。不查资金,查人。”
“查谁?”
“股权代持人。嘉恆资本在香江註册,但实际操盘的人一定在境內。沈瑞华在押,不可能远程遥控每一个细节,中间一定有接头人。”
“怎么找?”
“社保。”
频道里安静了一拍。
“你没听错。”萧凛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嘉恆资本的註册时间是两周前,但股权收购要约涉及大量法律文书和尽职调查,至少需要三到五个人同时运作。这些人如果在境內活动,就得有落脚点、有身份、有日常消费记录。”
“社保记录能查到什么?”
“沈瑞华以前用瑞成信託养了一批白手套,这些人的社保缴纳单位都是瑞成系的关联公司。瑞成被查封之后,这批人的社保关係必须转移。转去哪里,就暴露了新的僱主。”
顾清韵的键盘声密集起来。
“我调瑞成信託过去五年的员工花名册,交叉比对全省社保系统的转入记录。”
“重点筛选三类人~有法律背景的、有金融从业资格的、社保关係在瑞成被查封后三十天內转出的。”
“收到。”
掛了电话,萧凛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夹著那枚棉布口袋,拇指隔著布料摩挲半枚青铜印的边缘。
父亲的事,他暂时按下了。但沈瑞华的资產链条不能等。每多拖一天,钱就多洗乾净一层。
凌晨一点十七分,顾清韵的加密邮件到了。
附件是一份表格,三十九个名字,全部符合筛选条件。
萧凛逐行扫过去,在第十二行停住。
刘愷之,男,三十四岁,法学硕士,前瑞成信託法务部主管。社保关係於瑞成被查封后第十八天转出,转入单位~省城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名叫“恆嘉律所”。
恆嘉。嘉恆。
倒过来念。
萧凛点开鹰眼系统,输入恆嘉律所的工商编號。穿透结果弹出来,合伙人栏里跳出第二个名字~王志远,四十一岁,註册会计师,前瑞成信託財务总监。
第三个人藏得更深。萧凛把恆嘉律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拉出来,发现一笔固定转帐,每月十五號,金额八千,收款人叫陈小曼,备註“顾问费”。
陈小曼的社保缴纳单位~省城那家濒临破產的城商行。
三个接头人,一个管法律文书,一个管帐,一个在目標银行內部做內应。
铁三角。
萧凛把三个人的身份信息、住址、通讯记录打包,加密发给省纪委驻省金融监管局纪检组。同时抄送了老赵。
附了一句话~建议今日上午十点前同步收网,三个点位同时动手。
老赵的回覆秒到,只有一个字~妥。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三辆没掛牌照的商务车分別停在三个地址门口。
萧凛坐在防化办四楼,鹰眼系统的实时监控屏上,三个光点同时闪烁。
十点整,老赵的对讲机里传出三声“到位”。
“动。”
刘愷之在恆嘉律所的办公室里被控制,桌上摊著一叠城商行股权收购的法律意见书,签字笔还没盖帽。
王志远在家中被带走,笔记本电脑里存著嘉恆资本的全套財务模型,连密码都没来得及改。
陈小曼的抓捕最棘手。
老赵亲自带队去的城商行。陈小曼在六楼財务档案室,门从里面反锁。老赵拍了三下门,没动静。
第四下,门开了。
陈小曼站在碎纸机旁边,手里攥著一沓纸,碎纸机正在嗡嗡运转。
老赵一个箭步衝上去,拔掉电源线。
碎纸机停了。
纸张已经塞进去一半,卡在进纸口。老赵蹲下来,小心翼翼把那沓纸抽出来,碎了三页,剩下的还完整。
封面手写著一行字~万寿路甲十九號·访客登记簿(2023年度)。
老赵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手就僵了。
他掏出手机,拨给萧凛。
“萧主任,陈小曼抓到了,她正在销毁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访客名单。地址是万寿路甲十九號,上面登记的来访人……”
老赵咽了口唾沫,把名单翻到第四页,拇指按在一个日期栏上。
“有几个名字,我不敢在电话里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