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林此时此刻很淡定的在沙发上躺著,眉宇间透露出来的不仅仅是镇定自若的气息,还有著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怒意。
白秘书虽然拿了上好的大红袍给天林泡上,但是他一口没动。右手拿著杯盖,在茶杯的边缘来回刮蹭,静静地聆听著茶杯与茶水之间的摩擦声。
白秘书在旁边看似镇静的坐著,实则早已內心慌乱。如今在职业生涯中已有20多年的他,终於要迎来了这种大变革时期。一旦这件事做成了,那么大米集团的形势就会攻守易形了。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著,天林不断地抬头看著手上的时间,也不断盯著茶水中的茶叶,仿佛是在看茶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眉头也皱了几分。
就在天林刚准备起身要走的时候,两个身影突然冲了上来。
“总裁,您终於来了。”白秘书上前迎接俊杰,俊杰径直走到了天林面前,天林起身相迎,两人都示意对方坐下之后,双方才落座。而白秘书和晨旭就在旁边看著。
“天林叔,你怎么想著著急要把股份卖给我了?”俊杰故作轻鬆地问。
“哈哈哈,我说我想要出去游玩,你信吗?大侄子。”天林和俊杰的父亲俊明也是故交,所以才会以这么亲密的方式相称。
“天林叔,你就別唬我了。这样无条件的降价,我可不敢答应啊。”俊杰笑著回应。
天林抿了口茶水,眉头微蹙——茶水已经凉了。俊杰敏锐地察觉到,立刻向身旁的白秘书递了个眼色。白秘书会意,忙从身后提起保温壶,轻缓地为天林续上热水。天林微微頷首,目光却渐渐飘远,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回忆。
“当年我和你爸创业……”他声音低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你爸还年轻,你爷爷……很支持我们。”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感慨,“你爷爷给了十万,我攒了十多万,又四处求人凑了些,这才和几位股东一起,把集团的摊子支起来。”
他说著,视线转向俊杰,嘴角牵起一丝温和却又复杂的笑意:“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公司里挑大樑的准一把手了。”那笑容里欣慰与悵惘交织,但下一秒,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
“要不是当年那场骗局……”天林牙关微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怎么会丟了全部股份,被迫转卖……怎么可能落到今天……”
俊杰敏锐地察觉出天林今日不同往常的激动。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谨慎:“天林叔,当年的事……不是意外吗?而且我父亲后来追回了大部分股份,只是有一部分落到了连清手里。”
“呵。”天林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突然抬起眼,眸中压抑多年的怒火再也藏不住,面容因激动而微微扭曲。“这么多年,我始终都没有放弃对那件事的追查,我总是觉得不简单。终於……上周终於查到了!”他嗓音发颤,胸膛起伏,“我妻子……宵妤!她竟然和连清勾结在一起!这对……这对混帐!还想偷偷转移我的財產!”
他再也顾不上平日持重的形象,拳头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震得茶杯轻响。
“这对狗男女!”
俊杰神色骤然凝重。这件事看似是私德丑闻,可一旦曝光,必然牵连公司声誉。他瞬间明白了——难怪天林叔急召自己,並以低得异常的价格出让股份。他心中暗惊:宵妤竟会背叛?甚至……那个孩子都可能並非天林亲生。思绪翻涌间,他面上仍维持著镇定。
“天林叔,”俊杰沉声开口,语气不自觉地加重,“您想怎么做?凭我们两家的交情,我一定尽力帮您。”
天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情绪,嗓音沙哑:“我给你一个私人帐户。把我的股份全转给你,你兑给我一千万。”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与决绝,“如果可以……希望你帮我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追回我被转移的財產。”
俊杰沉默片刻。这笔交易对公司极为有利,他很快权衡清楚。“好,”他点头应下,隨即转向助理,“晨旭。”
“总裁,您吩咐。”晨旭立刻上前。
“请一位可靠的私家侦探,调查宵妤的行踪。视频、录音证据都要,实时传给我。”俊杰语速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
“老白。”
“总裁,您说。”白秘书恭敬等候。
“通知財务部备好一千万,等我发送帐户信息后即刻转帐。另外,让行政部和財政部负责人准备股权转让协议,同步推进手续。”俊杰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是。”白秘书领命,迅速推门离去。
室內安静下来。天林望著晨旭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转向俊杰,深深弯下腰:“谢谢……”
“天林叔,您这是做什么!”俊杰急忙扶住他手臂,將他托起,“您这样真是折煞我了。我父亲要是知道,非得教训我不可。”他语气诚恳,带著晚辈应有的敬重,“您放心,事情我会妥善处理。”
天林抬起泛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凝在了那一道感激而沉重的目光里。
“坐,您先喝茶。”俊杰把天林扶回沙发上。天林没有多说什么,一只手抬起茶杯,对著俊杰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然后一饮而尽。
喝完,天林转身就离开了大米集团。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和东航在外玩完的冷月终於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於是在送別东航之后,立刻打车去了清寒家。
这傢伙刚才是对那个人笑了吧?冷月突然想起的事就是清寒在和俊杰解释的时候,一直在看著晨旭笑。
冷月刚一下车就用密码锁熟练的开了清寒家的门。
“冷月?这么晚了,你这咋啦?”清寒刚才还沉浸在与晨旭相处的余韵里,嘴角不自觉扬著浅浅的弧度,忽听门锁轻响,便知是冷月来了,因为只有她有这里的密码。
冷月推门而入,利落地踢掉短靴,换上拖鞋,几步小跑到沙发前,俯身双手撑住膝盖,目光灼灼地盯住清寒:“清寒,你今天和那个男的,什么关係呀?”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清寒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耳根倏地漫开薄红。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抹红晕如潮水退去般迅速消散,只余下故作平静的语调:“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係。”
冷月早將那一瞬的羞赧尽收眼底,故意歪著头,眼珠灵巧地转了转,拖长声音:“真的吗?据我所知,我们清寒大总裁可从来不会私下见客户的——这类事情,不一直是漫语在打理么?怎么,连公司的小事务也劳您亲自处理了?”
清寒被问得呼吸微顿,下意识垂了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冷月正要凑近瞧她神色,她却忽然抬起头,眉眼间掠过一丝罕见的懊恼,伸手轻轻推了冷月肩膀一下:“哎呀,行行行……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他,行了吧?但人家只拿我当客户,对我可没半点別的意思。”
“哟哟哟——”冷月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伸手戳了戳清寒微热的脸颊,声音也不自觉地变长了起来,“还单相思上了,这么护著他,可真少见呀。千年铁树开花,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对男人不感兴趣呢。”
清寒在公司素来是冷麵严苛的模样,私下虽会放鬆些,却也极少流露出这般鲜活的情態。冷月看在眼里,既觉新奇,又忍不住继续追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是上次城东那个策划案,我去大米集团开会时认识的。”清寒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指尖无意识地绕著睡袍的系带,“有顏值,有实力……反正,就是挺有眼缘的。”
“行啊闺蜜,”冷月抱起靠枕,下巴抵在上面,眼睛亮晶晶的,“你背著我偷偷搞大事情?”
“你不也是?”清寒瞥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和东航、俊杰吃饭都不叫我。”
“哎呀,那大半是公事嘛……”冷月摆摆手,隨即又抿嘴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他们提到,是因为你和俊杰一起引荐了我,我才保送了研究生。”
清寒闻言,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与无奈:“这是老张头的意思吧?”
“你怎么知道?”
“一听就是他那种不著调的作风。”清寒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他这不是在拱火吗?俊杰本来还没完全从第一次追女孩失败的挫败里走出来,老张头还去添一把火……”
“没事儿,反正也是说开了,我感觉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其他动静了。”冷月儿一脸轻鬆的说。
“行,我也不再拦著你和东航了,只要后面你不后悔就行。”清寒抬手摸了摸冷月的头髮,若有所思地说道。
冷月没有多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后悔,东航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清寒虽然也略有印象,但是仍然改变不了圈子里都议论他是软饭男的事实。
冷月想了想,突然就说:“清寒啊,那我这期间可不可以去你那里打工?”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清寒坐起了身子,严肃地看著她。
“我在家里閒著也是无聊,还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去歷练一番。放心吧,我会从基层做起,不让外人知道咱俩的关係。”冷月如此说道,到最后,还不忘给清寒补了后面那一句。
冷月这番话说完,屋子里静了一瞬。窗外透进的微光恰好落在她年轻的侧脸上,那点惯有的娇憨褪去,竟也显出了几分稜角分明的坚定。
可如今,这块玉似乎自己懂得收敛光芒了。她主动要求走进那更复杂、也更粗糙的“人间”,並且想到了“从基层做起”,想到了不藉助他的名头与荫蔽。这不仅仅是“长大了一些”,这几乎是脱胎换骨前,一次清醒而自觉的预备。
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开口说道,声音已是一贯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能这样想,很好。既然定了主意……”他抬起眼,目光如沉静的深潭,重新落在冷月身上,“打算从哪里入手?”
“一个基层的服装设计师吧。”冷月思忖片刻之后说道。
“行,那我明天找人事部的人安排一下你的入职申请。”清寒说著就把冷月的个人简介发给了漫语,让她处理相关事宜。
次日,东航和冷月进行了入职。
俊杰暂时放下了对冷月的追求,转而把精力用在了对晨旭的栽培身上。因为这一点,清寒邀请了多次晨旭他都推辞没有出来。
出师未捷啊……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在继续,可惜平静这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在冷月沉溺在自己幸福美满的生活的时候,语嫣回来了,而冷月不知道,其他人知道了。
据说语嫣这次是带著恆裕来的,並且已经做好充足的联姻准备了,全国各个地区无论规模大小,只要和宏天集团有著合作关係的统一受到了邀请,参加这独一份的两个行业內龙头企业家族的联姻盛会。
新闻中报导的恆裕朗目疏眉,顾盼生辉,身立如松挺,使人见之忘俗。並且恆裕本人实力也不俗,年仅十二岁便拿到了cfa,十六岁又拿到了frm,现在更是接任了江裕集团总经理的位置,没有和其他公子哥一样直接接手总裁的位置,这份独有的谦逊导致他在社会风评一直都很好,给江裕集团做足了声誉利益。
东航看著这条新闻,掐断了手中的最后一口烟,扔在了吸菸室的菸灰缸,退出了热搜头条,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整理好面部情绪,最后装作一脸无事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就碰到了迎过来的俊杰,东航怔了怔,然后发觉可能是过来试探自己態度的,隨即和俊杰打了一声招呼。
“总裁好。”
“东航啊,私下就別这么见外了,这我听说语嫣要和恆裕订婚了,我这里说能带一个家属,我想著带你过去吧,毕竟都是熟人,也好一点。”俊杰將手搭在东航身上,故作亲近地说。
“算了吧,我只不过是一个新来的小员工,这种大场面去了怕是给公司丟脸。”东航躲了过去这只手,推辞道。
俊杰想了想,於是说:“行,那到时候我给你放一天假,上个月按理来说月假两天你都没有放,到时候给你放个三天假。”
说著,俊杰拍了拍东航的肩膀转身离去了。
东航看著手里的手机收到的宏天集团宣传部给他发的特邀请柬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东航突然收到了冷月的电话,冷月要表达的事情言很简单,就是清寒要带她去参加宴会,可能会有一两天见不到。
“东航?东航?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冷月看东航半天没回话,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刚才有人叫我,我听到你说的话了,没关係,你去吧,我先去忙了。”东航说完急匆匆地掛了电话,然后靠著墙深呼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俊杰刚在办公室坐定,白秘书已推门快步走近,將一份文件无声地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俊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他並不记得今天还有什么待交接的文件。
“是您之前吩咐我去联繫的私家侦探送来的证据,”白秘书的声音压得低而稳,目光却笔直地迎上俊杰的视线,“侦探传来消息,今晚十点,连清和宵妤会在龙门阁酒店私下会面……”她稍作停顿,才一字字清晰说道,“密谋杀害天林。”
话音落下,白秘书从西装內袋中取出一只黑色微型录音器,轻轻推到俊杰面前。金属外壳触到桌面,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所有录音內容都在里面,总裁。”
俊杰瞳孔骤然收缩。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到录音器冰凉的表面,却没有立即按下播放键。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门外的大风冷冽划过的声音和他逐渐加重的呼吸。
数秒之后,他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戾的笑。他五指收拢,將录音器紧紧攥入手心,手背上浮出淡淡的青筋。
“好……当真是好得很。”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字字刮过空气,“连人命都敢当作棋子……亏天林叔还对她不薄,没想到啊……”
他倏地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锐响。转身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时,侧脸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通知警方,”他侧过头,眼中寒光凛冽,“今晚,我要他们一个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