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后,闯荡江湖的岁月

第166章 青丝


    周禹彤推开臥室的门,伸手在墙壁上摸到开关,轻轻一按,房间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这是一间很大的臥室,比一般別墅的主臥还要宽敞不少。
    房间的装修延续了整栋別墅的中式风格,但多了一些女性化的柔和元素——床头墙上掛著一幅工笔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淡雅而不浓艷;窗帘是双层的,外面是一层厚重的墨绿色丝绒,里面是一层薄薄的米白色纱帘,此刻都拉得严严实实;床对面摆著一张红木梳妆檯,檯面上整整齐齐地码著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旁边立著一面椭圆形的铜框镜。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薰也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是什么植物本身散发出来的清甜气息。
    秦刚一进门就闻到了,这味道和周禹彤身上的梔子花香很像,但更淡、更柔,像是被房间里的织物和家具吸附之后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
    周禹彤鬆开他的手,把肩上的纱巾取下来隨手搭在床尾的软凳上,然后走到梳妆檯前,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手炼。
    “这个给你。”
    秦刚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条手炼,借著床头灯的光仔细看了看。手炼的编法很特別,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款式。链体是用深棕色和墨绿色的细绳编织而成的,编法繁复而精妙,像是某种古老的绳结技艺,每一个结扣都打得极为工整,疏密有致。手炼中间穿著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不大,表面温润有光泽,像是被把玩了很久的老物件,在灯光下泛著一层幽幽的光。
    秦刚把手炼翻了个面,发现绳结的纹理中隱约能看到几根极细的黑色丝线,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些黑丝被巧妙地编进了绳结的芯子里,和棕色的麻绳以及墨绿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若不拆开细看,只会以为是绳子的杂色。
    他下意识地把手炼凑到鼻尖闻了闻。
    珠子是檀木的,有一股沉静的木质香气。绳子本身没有什么味道,但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梔子花香——和周禹彤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也和这间臥室里瀰漫的气息如出一辙。
    秦刚的目光落在那几根若隱若现的黑色丝线上,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看著周禹彤,晃了晃手里的手炼:“这里面编的是你的头髮?”
    周禹彤靠在梳妆檯边上,双手撑在身后的台沿上,听到秦刚的问话,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下巴往下一点就收住了,像是承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柔的光,像深秋夜里被云半遮住的月亮,不刺眼,但让人无法忽略。
    秦刚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手炼,拇指在那些细密的绳结上轻轻摩挲著。他懂了。
    用头髮编进手炼送给异性,这不是隨便编著玩的东西。
    他以前听师父讲过,古法中有一种结绳寄情的手艺,叫“青丝结”。青丝即头髮,在道家的说法里,头髮是人的血之余、精之华,从头皮里长出来,日日沾染著人的气息和灵气,是最贴身、最通神的东西。一个人身上的气味、体温、甚至情绪和心念,都会渗透进髮丝里。古时候男女定情,女子剪一缕头髮编进绳结里送给心上人,意思是將自己的气息和心意一併交付,让对方隨身佩戴,形同时刻相伴。编进绳结里的青丝被麻绳和丝线层层包裹,藏在芯子里,除了佩戴者本人之外,旁人看不出门道,端的是一种极为隱秘而郑重的心意表达。
    这种做法在民间流传了几百年,后来渐渐被人遗忘了,只有少数一些地方还保留著类似的传统。秦刚没想到,周禹彤竟然懂这个。
    他把手炼在掌心里掂了掂,看向周禹彤,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和认真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周小姐,你知道用头髮编手炼送给男人,在以前的讲究里是什么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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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禹彤的睫毛轻轻闪了一下,隨即移开目光,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轻飘飘的,带著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但耳根处悄悄泛起的一层薄红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不知道啊。”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尾音微微上翘,带著一种故作无辜的娇嗔,“我就是最近掉头髮掉的有点多,梳个头能掉好几根,扔了可惜,就顺手编进去了。怎么了,有什么讲究吗?”
    秦刚看著她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周禹彤平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旁人面前也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大姐大风范,但此刻靠在梳妆檯边上,说这种欲盖弥彰的话,倒是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小女人的娇態。
    秦刚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半步。周禹彤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身后就是梳妆檯,退无可退。
    “掉头髮多啊?”秦刚低头看著她,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打趣,“按照中医的说法,掉头髮多,一般是气血不足。气血不足呢,就需要调理。最好的调理方法就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
    周禹彤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著“你敢说出来试试”的威胁,但那张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得分明。
    “——阴阳调和。”秦刚面不改色地把四个字说完了。
    “秦刚!”周禹彤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力道不大,更像是象徵性的抗议,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恼和几分无奈交织的笑意,“你別闹了。”
    秦刚伸手捉住了她推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顺势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周禹彤轻呼了一声,身体往前倾,撞进了秦刚怀里。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秦刚胸前,隔著衬衫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那个节奏很稳,很慢,和她自己已经明显乱了节奏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闹什么,我说的是正经的。”秦刚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周禹彤埋在他胸口没有抬头,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挤出一句:“……你个冤家。”
    檀木珠子在秦刚掌心里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