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
最后一组代码拼接完成。
紫色的[显示]模块,卡进逻辑链的最底端。
小兕子鬆开滑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最后点了一下滑鼠,让程序开始运行。
屏幕背景变成了一片纯白。
右侧,站著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像素男人。
左侧,那个穿著唐装、扎著双丫髻的像素小女孩出现。
小女孩迈开腿。
动作一卡一顿,带著几分滑稽的机械感。
小女孩穿过纯白的屏幕,走到那个高大男人的身边。
唰!
小女孩的头顶,弹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对话框。
框內,两排带著像素毛边的黑色字体,清晰地显现出来。
不是电脑打出的宋体字,而是滑鼠一笔一划硬生生画出来的飞白书。
【爹爹、娘亲。】
【兕子在未来病好了,而且,我还学会了降大虫呢!】
简陋的画面,卡顿的帧数,粗糙的像素。
没有任何特效,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段只有短短八秒钟的程序,跑完了它设定的全部指令。
停在最后这一帧画面上。
……
大唐太极宫,立政殿。
炭火盆里,一块烧透的银骨炭裂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劈啪”声。
李世民站在窗前,双脚宛如被几根钢钉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大唐的帝王,看懂了那熟悉的字跡骨架。那是他握著女儿的手,在宣纸上一点点教出来的笔锋。
“兕子……”李世民嗓音发颤。
他没有称呼那些飞虫为大虫。
他知道,那是女儿为了让他看懂,故意用了大唐稚童的称呼。
长孙皇后从绣榻上站起身。
她往前走了两步,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世民伸手,一把扶住妻子的手臂。
长孙皇后靠在李世民的肩膀上,双手捂住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病好了。
这三个字比大唐铁骑踏破突厥王帐,还要让她觉得重若千钧。
她的女儿在千年之后的时空,学会了那些神奇的规矩,学会了对付灾厄的法子。
用这套属於后世的、极其冰冷刻板的“代码”法术,给她传回了一道平安符。
李世民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
十指紧紧交扣。
大唐的帝后,在这行粗糙的代码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威严与防备。
只剩下一对终於等来女儿报平安的寻常父母。
......
清晨。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移门,洒在原木色的餐桌上。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平稳的运转声。
林轩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著木木铲。
平底锅里的黄油融化,冒出细密的气泡。
他敲开一个鸡蛋,蛋液落入锅中,边缘迅速泛起焦脆的焦黄色。
两片烤得微焦的全麦麵包,夹上煎蛋、生菜和两片培根。
对半切开,装入白色的陶瓷盘。
林轩关掉燃气灶,从微波炉里端出两杯温热的纯牛奶。
小兕子推开臥室的门。
她穿著秋季校服,蓝白相间。
脚上踩著一双乾净的白色运动鞋。
眼瞼处还有些微微的浮肿,那是昨晚对著电脑屏幕哭泣留下的痕跡。
“去洗手。”林轩拉开餐椅。
小兕子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起。
片刻后,她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林轩把装满三明治的盘子推过去。
“昨晚熬夜弄电脑,今天多喝半杯奶。”
林轩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小兕子双手捧起玻璃杯。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深秋早晨的凉意。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生菜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十五分钟后,早餐结束。
林轩扯过纸巾,擦去小兕子嘴角的饼乾屑。
他转身走到玄关,提起那个粉色的双肩书包。检查了一遍夹层里的水壶和文具盒。
“过来。”林轩冲她招手。
小兕子走过去。
林轩从鞋柜上拿起那条鲜艷的红领巾,抖开。
他半蹲下身。
將红领巾绕过小兕子的后颈。
两端交叉,打出一个规整的结。
手指抚平布料上的细微褶皱。
“去上学这么久了,老师说要重新排座位。”
林轩站起身,把书包掛在她的双肩上。
“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去吧。”
小兕子点头。
推开防盗门,走入楼道的晨光中。
……
上午八点。
一年级三班教室。
早读铃声还未敲响。
教室里充斥著孩童特有的喧闹。
几个男孩在课桌间的过道里来回追逐,女孩们聚在窗台边交换著新买的贴纸。
班主任李老师拿著一个纸箱走进教室。
她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粉笔灰震落。
“回座位,安静。”李老师提高音量。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男孩们躥回自己的位置。
李老师把纸箱放在讲台上。
“今天重新排座,按照学號上来摸纸条。”
“摸到几排几座,就坐哪。”
“全凭运气,谁也不许挑。”
小兕子坐在第一排。
她看著讲台上的纸箱,眼底透出一丝思索。
在大唐,无论是弘文馆还是国子监,座次的排布有著极其森严的规矩。
皇子坐前,权臣子弟居中,品级稍低的官员子弟靠后。
尊卑上下,全看父辈的官职。
而在这个时代。
一张写著数字的碎纸条,打乱了所有的出身与阶层。
隨机,平等。
学號轮到小兕子。
她走上讲台。
伸手探入纸箱,摸出一个揉成团的纸球展开。
“五排,左二。”
小兕子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她收起纸条,走回原位,將课本和文具盒装进粉色书包。
拎起书包,顺著过道往后走。
走到第五排,她停下脚步。
左二的位置上,已经坐著一个女孩。
女孩叫小雅,穿著同样的蓝白校服。
但那件校服明显洗得发白,袖口的位置甚至磨出了几根细碎的线头。
衣服的尺码偏大,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显然是穿了哥哥姐姐传下来的旧衣。
小雅的坐姿极其侷促。
把椅子往前拉得很近,双腿併拢。
两只手臂紧紧贴著肋骨,手肘往里收拢。
一张长方形的双人课桌,她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
生怕越界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