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来到电视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拿出一块半米宽的家用磁吸小白板,又摸出一支黑色马克笔。
“过来。”
林轩把白板搁在茶几上,拉过两张矮凳。
小兕子趿拉著拖鞋,走过去坐下。
眼眶还红著,视线落在空白的板面上。
林轩拔下笔帽。
马克笔在白板底端画了一丛简单的线条。
“这叫草,也代表庄稼。”
“靠晒太阳、喝雨水长大,通过光合作用吸收能量。”
笔尖向上移动。
画了一个长著触角、略显抽象的虫子。
“蝗虫。”林轩在虫子旁边打了个箭头,指向草,“它们破卵而出,要活下去,怎么活?”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已经提起了兴趣。
她像上课回答老师问题一般,举起手。
“吃草!”
林轩有些惊喜,对她的状態很满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並適当给予奖励,拿出一张小红花贴纸,贴到小兕子的脑门上。
“没错,回答的很好!”
小兕子捂著额头,欢天喜地转圈圈。
林轩轻咳两声,敲打白板拉回注意力。
“好了,继续听我科普。”
“往年大唐风调雨顺,地里有青蛙,天上有飞鸟。”
林轩在虫子上方画了鸟和青蛙。
“这些东西,天生就吃虫子。”
“虫子吃草,鸟吃虫。”
“数量维持在一个圈里,谁也多不起来。”
林轩在三个图形外围画了一个大圆圈。
“这就叫生態平衡。”
“天地万物,一环套一环,这是一条食物链。”
“但如果环境发生大旱。”
说著,林轩抹去青蛙和鸟的图案。
“河床干了,青蛙会活不下去,飞鸟也会被渴死。”
“那抓虫子的天敌就没了。”
林轩在那个虫子图案旁边,快速画了几十个重叠的圆圈,代表无穷无尽的虫卵。
“乾旱的黄土,最適合蝗虫產卵。”
“没了天敌,虫卵全部孵化。”林轩丟下板擦,指著白板。
“兕子,你应该听过道教著名的一句话吧?”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蝗虫的繁衍能力则更恐怖,一千只能变成一千万只,甚至上亿!”
“地里的草不够吃,它们就匯聚成群,飞上天,去寻找新的草场。”
“这是单纯的生態失衡,是虫子为了活命的本能进食。”
“那……怎么救?”小兕子捏紧衣角,追问。
林轩提起笔,在虫海的上方画了一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鸭子。
也就是今天这堂科普课的主角。
箭头从鸭子的嘴巴,直指下方的蝗虫。
“断了一环,我们就人为补上一环。”
林轩在鸭子旁边写下四个字——生物防治。
“把饿极了的家禽赶进地里补上天敌的位置,因为鸭子也是虫子的天地。”
“虫子吃庄稼。鸭子吃虫子,继续形成能量转移。”
“等大旱过去,生態系统又能慢慢自我调节,恢復平衡。”
笔尖在白板最顶端游走。
一个椭圆形的盘子成型。
盘子里,画著一只冒著热气的烤全鸭。
林轩盖上马克笔的笔帽,扔在桌上。
“最后,我们再把养肥的鸭子吃肥了,变成咱们餐桌上的一盘肉。”
林轩拍了拍小兕子的头。
“只要找对天敌,这遮天蔽日的灾厄,就是大自然免费送来的高蛋白饲料。”
……
大唐,太极殿外的皇家祭坛。
烈日当头。
热浪炙烤著青石台阶。
魏徵跪伏在祭坛下方,双手高举一卷明黄色的丝帛。
丝帛上,列著几十条“罪状”。穷兵黷武、杀戮过重、违逆人伦......
每一条,都代表著世家大族对皇权发出的逼宫信號。
借天意,压皇权。
这是儒臣与门阀千百年来屡试不爽的阳谋。
大部分则是看热闹,藉机在心中发泄平日中被责罚的怨恨。
而心疼皇上的忠臣,始终占少数。
李世民站在祭坛最高处,手指上残存著一抹绿色。
那是他捏碎蝗虫留下的痕跡。
不小心低头瞟了一眼,脑海里又自动脑补那股腥臭。
惹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本已屈服。
准备捏著鼻子咽下这份屈辱,念完那份《罪己詔》。
但天幕正好在播放林轩给小兕子的生態链和生物防治科普。
天理循环的谎言,直接被现代生物常识扒了个底朝天。
原来这也是有科学依据的
李世民看著祭坛下跪伏的百官。看著魏徵手里那份《罪己詔》。
“天命……”
他嘴角抽动,突然放声大笑。
“陛下?”魏徵抬起头,面露惊愕。
他不明白君王为何发笑。
在这等饿殍遍野的灾年,此等狂笑,有违君仪。
李世民一把夺过魏徵高举的黄绢。
双手分別捏住丝帛两端,硬生生撕成两半。
见此情景,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甩手。
两截破布如同废纸般飘落在地。
“天降责罚?”李世民指著地上碎裂的罪己詔,厉声喝问魏徵,“魏玄成!你给朕解释解释,老天爷的责罚,为何会被几只鸭子一口吞进肚子里!”
魏徵嘴唇蠕动。
肚子里的四书五经,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那套“食物链”的说辞。
李世民越过魏徵。
走向祭坛中央。
那里摆著一尊沉重的三足青铜香炉。
炉內插著三根手腕粗的檀香。
青烟直上。
这是大唐皇室用来敬畏苍天、祈求宽恕的礼器。
李世民停在香炉前。
想起方才为了演这齣向老天认错的戏,自己强忍噁心去抓活虫的模样。
只觉得万般可笑,极其讽刺。
“去他娘的老天爷,我去你的鸟命!”
李世民爆出一句市井粗口,紧接著一脚踹出。
重达数百斤的青铜香炉翻滚倒地,三足朝天。
滚烫的香灰漫天扬起。
烧猪、太牢、瓜果等祭品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纷纷往后退缩。
礼部尚书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陛下息怒!毁坏祭器,此乃大不敬啊!”礼部尚书声音悽厉。
李世民站在漫天香灰之中,虽未拔刀,可身姿似刀。
现场的长孙皇后用丝绢捂著嘴,防止別人看到她上扬的嘴角。
脑海里忽然闪过感慨:世民的腰,夺命的刀。
李世民双目如电,怒吼道:“不敬又如何!”
“这天不佑大唐百姓,朕便不敬这天!”
他食指如锋,指向阶下的世家大族官员。
“收起你们那些借天谴来糊弄朕的酸腐文章!”
“从今日起,大唐不拜天,不畏天!”
世家官员纷纷低下头颅。
他们赖以制衡皇权的最大政治武器——天命感应,突然不好使了?
李世民一脚踩碎一颗滚落在地的供品苹果。
“传令下去,把这祭坛给朕拆了!”
“从今日这天幕之信息,朕明白了一件事。”
“灾厄不是神罚......是猎物!”
“大唐,准备狩猎!”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歷史小说小说,那可能是《病弱小兕子敲门,我成了万朝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