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全球唯一
八月下旬的上海,热得像蒸笼,走在外面没几分钟衣服就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陈乐和杨佳在浦东的临时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两周,每天跟市政府的各个部门打交道;
规划局、国土局、发改委、建委,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一个章一个章地盖。
任忠伦虽然给他介绍了一个本地的事务所帮忙跑手续,但很多事还得他亲自出面。
韩市长那边倒是痛快,意向书籤得飞快,但下面的流程走起来慢得像蜗牛爬,这个处长推那个处长,那个处长推这个科长,推来推去,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陈乐每天早上十点出门,下午五点回酒店,累得跟狗似的,倒在床上就能睡著,连澡都懒得洗,有时候牙都懒得刷。
八月二十五號那天晚上,他正在酒店房间里翻看土地出让合同的草案,厚厚的几十页,密密麻麻全是字,看得他眼睛发花。
手机响了,刘艺菲。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她气鼓鼓的声音,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隔著话筒都能感觉到她在那边跺脚。
“餵?”
“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电话那头传来刘艺菲的声音,带著一种“你最好知道”的威胁语气。
陈乐故意愣了一下,声音里带著迷茫。
“什么日子?今天周日啊。”
“我生日!我十五岁生日!”刘艺菲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有人在耳边放了个小炮仗。
“你说好了要来大理给我过生日的!你说好了要带好吃的!你说好了要陪我吹蜡烛!
结果呢?你在上海忙忙忙,忙得连个电话都没打!我等了一天,从早上等到晚上,手机都快看烂了,你一条简讯都没有!”
陈乐把手里的合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忍住了笑。
他必须演得像一点,不能穿帮。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著愧疚,但又不能太假。
“茜茜,对不起。我这边实在太忙了,每天跑好几个部门,脑子都不够用了。我————
我真忘了。”
“忘了?你把我生日忘了?”刘艺菲的声音更高了,带著委屈和愤怒。
“你上次答应我的事,哪一件做到了?说来看我,拖了十天才来。说给我买城堡,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说陪我过生日,结果你忘了!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
陈乐听著她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地控诉,嘴角翘了一下。她生气的时候语速特別快,像机关枪一样,噠噠噠的,不带停的。
他差点笑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用手捂住话筒,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我错了。回去给你赔罪,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隨便挑。”
“不要;你这个人,就知道用钱打发我。我是那种人吗?”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但陈乐听得出来,那是气的,不是真哭。
“你不是那种人,你是那种要城堡的人。”陈乐笑著说。
刘艺菲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拍戏。你忙完了早点休息。”
“好,忙完了就回去。”陈乐顿了顿,“茜茜,生日快乐。”
“哼。臭哥哥,晚了。”她掛了电话。
陈乐看著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他给杨佳发了条简讯:“车到了吗?”
杨佳秒回:“到了,送去了bj车库,盖著车衣。”
“好。”
”
八月二十六號,陈乐在上海见到了叶寧。
约在酒店的大堂咖啡厅,落地窗对著陆家嘴的楼群。叶寧提前到了,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色西裤,看著不像三十岁,像二十七八,脸上乾乾净净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杯口冒著热气,咖啡的苦香味在空气里飘。
看见陈乐走过来,他笑著站起来,伸出手握了一下就鬆开了,力道不轻不重。
“陈总,你好。我是叶寧,久仰大名。猎头跟我提了你两个月,我一直在考虑。”
陈乐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叶总,久仰。坐吧,猎头跟你聊了两个月,你终於鬆口了。万达那边也在挖你吧?”
叶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万达的条件不错,但我更感兴趣的是水晶影业在做的事。你在好莱坞的项目,我在国內都听说了。从《哈利波特》到《魔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没有一步走错。”
他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猎头跟我说,你们在浦东拿地了,还要建全国院线。我很好奇,陈总这个盘子到底有多大;是隨便玩玩还是认真的?”
陈乐笑靠在椅背上,手指指了指窗外,“叶总,我先给你交个底。陆家嘴x2地块,两亿美金拿下来的,建设预算六亿美金。另外,我计划在全国建院线,能买就不租,前期每个省会城市最少一家目標,总预算四亿美金。”
叶寧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眼睛瞬间又睁大了,“四亿美金?陈总,你认真的?
这个数字,国內任何一家影视公司都拿不出来。”
“不止四亿,但这四亿美金是专门用来做院线的。”
叶寧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算帐,“陈总,你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猎头说你要找个管资產的人。”
“水晶影业要成立一个资產管理公司,专门负责地皮开发和院线建设;你来当总经理。待遇方面,年薪五十万,加百分之五院线的利润分成。你之前在南油房地產公司干了四年,建筑经济与管理专业出身。这个转型,你不觉得很有挑战吗?读了四年专业,一天都没用上。”
叶寧愣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了,“陈总,你怎么知道我是学建筑经济与管理的?我没跟猎头说过,简歷上也没写,只写了工作经歷。”
陈乐笑了笑,“重庆大学这个专业很出名,全国就几个学校有。我有个朋友也是那儿毕业的,在深圳做房地產。”
叶寧看著他笑著摇了摇头,“陈总,你们好莱坞回来的尽调工作做得真不错。行,我加入水晶影业。待遇不用谈了,你开的条件,比万达好。”
“嗯,叶总;欢迎加入水晶影业。下周入职,杨佳会协助你办手续,她在上海待一个月,帮你把公司註册和土地手续跑完。”
“陈总,你那个院线计划,目標是多少?给我个数,我好做方案。”
陈乐伸出两根手指,“2010年之前,建两百座影城,八百块荧幕。能买就不租,能自建就不买。水晶影业的院线,要自己做,不依赖別人。租来的房子,人家哪天不租了,你连放电影的地方都没有。”
“两百座影城,八百块荧幕。这个盘子,够我忙好几年的。一年建二十座,都要建十年。”
“忙点好,忙了就不会想跳槽了;閒著才会想东想西。”
安排好上海的事务,陈乐把杨佳留在了上海,协助叶寧办公司註册和土地手续。
杨佳一开始不太乐意,站在酒店房间里,双手叉腰,嘴巴瘪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学生。
“陈总,我想回bj。上海话我听不懂,他们说话跟吵架似的。”
陈乐微笑著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你在上海待一个月,回来给你涨工资。”
“涨多少?”
“涨到你满意。”
.
杨佳想了想,“那我要涨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二十。”
“行,百分之二十。你帮我盯著叶寧,他刚来很多业务还不熟悉。”
杨佳点了点头,“那我住哪儿?酒店太贵了,住一个月不划算。”
“你去买十套公寓,最好在陆家嘴附近,算是公司高管临时住宿。叶寧也住那儿,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行,我待;您可別骗我,说好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回去。”
九月八號,陈乐在bj好好睡了一个午觉。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了澡,换了件乾净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给张建军发了条简讯:“把车开到紫玉山庄,停在地下车库;钥匙给我。”
张建军开著那辆黑色的虎头奔来接他,陈乐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陈总,直接去机场?”
“直接去,茜茜的航班下午三点到。”
首都机场,到达大厅。
陈乐站在出口处,手插在口袋里,看著航班信息屏上的数字跳动。
三点十分,飞机落地。他等了一会儿,人群开始涌出来。
“这里,这里!我们在这边!”
活力四射的小奶音,久违了。
陈乐循著声音看过去,刘艺菲站在人群中间,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牛仔背带裤加运动鞋,头髮扎成马尾。
几个月没见,她又长高了,感觉起码一米七了,站在人群里很显眼。她看见陈乐,眼睛亮了一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跑到陈乐面前她站住了,喘著气,仰著头看他,嘴角翘著,但故意绷著脸。
“哥哥,我回来了;你是不是又瘦了?”
陈乐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手指掐在她脸颊上,婴儿肥还在,软软的,糯糯的。
“啊!!!陈乐,给我死。”她伸手拍了他一下,拍在胳膊上,声音很响,“几个月没见,就知道捏我脸。”
陈乐鬆开手笑了,“不捏了。再不捏,以后没机会了。”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鼓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妈!这边!哥哥在这儿!”她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声。
刘小丽从人群里走出来,穿著一身淡黄色连衣裙,一双凉高跟鞋,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看见陈乐嘴角顿时笑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乐乐,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陈乐无奈的笑了,“吃了,最近在上海那边忙。阿姨,路上累不累?”
刘小丽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拉杆递给张建军,“不累,茜茜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你们先聊,我去车上等。”
刘艺菲站在陈乐面前,仰著头看他,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哥哥,你答应我做的蛋糕呢?”
“蛋糕在车上。”
刘艺菲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你喜欢的。”
她伸手轻轻的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算你识相。走了走了,吃蛋糕去。”
车开进紫玉山庄,停在了十六號门口。
陈乐下了车,站在门口,看著刘艺菲拎著蛋糕盒子走进去。
他转身对李军说:“辛苦了,你今天回去吧。”
李军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晚上,刘小丽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刘艺菲坐在餐桌前,手里拿著筷子,眼睛盯著那盒蛋糕。
陈乐走过去,把蛋糕拿过来,放在桌上,拆了缎带,打开盖子。
蛋糕是粉色的,上面写著“茜茜生日快乐,迟到的祝福”。
刘艺菲看著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又瘪了一下,“你这个人,写个祝福都写不好。”
陈乐笑了笑,“將就一下。”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拿起蜡烛,插在蛋糕上。陈乐用打火机点著了,火苗在蜡烛上跳著。
刘艺菲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著,默念了几句,然后睁开眼睛,吹了一口气,全灭了。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
“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
“城堡。”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歪著头笑了。
“不对,不是城堡。”
“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她拿起刀,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推到陈乐面前。“吃蛋糕。”
吃完饭,刘艺菲帮著刘小丽收拾碗筷。陈乐擦了擦嘴,站起来。
“茜茜,你跟我来一下。”
“去哪儿?”
“地下车库,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刘艺菲歪著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碗放进水池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你来了就知道了。”
她跟著陈乐下了楼梯,走到地下车库。
车库里的灯亮著,白晃晃的,照得地板发白。陈乐走到一辆盖著深蓝色车衣的车旁边,停下来,手搭在车衣上。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左看右看,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你买新车了?”
陈乐看著她,嘴角翘了一下,“你不是说我忘了你的生日吗?”
刘艺菲愣了一下,“你没忘吗?”
陈乐笑著一把掀开车衣,粉色的法拉利在灯光下亮得晃眼,车漆里的珠光粉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层碎星星。
车身线条流畅,低矮的车头、修长的车身、四个排气管,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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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內侧的迎宾踏板上,刻著一行小字:“tocrystal.”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刘艺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映著那辆粉色的法拉利,亮晶晶的。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抖著,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乐得意的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她。
“你不是说我说话不算话吗?你不是说我骗人吗?你不是说我忘了你生日吗?”
刘艺菲没说话,她慢慢地走到车前,伸出手,手指在车漆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怕摸坏了。
车漆光滑得像镜子,倒映出她的脸。她绕到车头,蹲下来,看著那匹跃起的马;法拉利的標誌,金色的,在粉色车身上格外醒目。
她又绕到车尾,弯下腰看了看排气管,又直起身,走到驾驶座那边,透过车窗往里看。內饰是棕黑的,座椅上绣著“crystal”的名字。
她转回来看著陈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吸了一下鼻子,嘴唇抖了一下。
“哥哥————这是————这是给我的?”
陈乐点了点头,“十五岁生日礼物;提前一年定製的,运了两个月。水晶花粉,全世界就这一辆。”
刘艺菲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的,顺著脸颊滑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眼泪还是往下掉。
“你————你故意骗我?你说你忘了,你说你不知道,你演戏?”
陈乐笑著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
“不演一下,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哭?”
刘艺菲接过钥匙,钥匙上繫著一条粉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然后又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陈乐,你混蛋。我以为你真的忘了。”
陈乐拍了拍她的背,“不混蛋怎么给你惊喜?”
她鬆开他,退后一步,仰著头看他,脸上还掛著泪珠,但嘴角翘得老高。
“那我现在能不能开?我还没开过法拉利。”
“你有驾照吗?”
刘艺菲愣了一下,嘴巴张了一下,腮帮子鼓了一下。
“没有。但是我可以学。你教我;这车这么漂亮,不开出去多可惜。”
“你先考驾照,考过了,车隨便开。考不过,就在车库里看著。”
刘艺菲瘪了瘪嘴,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个人,真討厌。给我买车又不让我开。”
她转身又去看那辆车,绕著它走了一圈,手指在车身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
她蹲下来,看轮轂,站起来,看车顶,又蹲下来,看排气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哥哥,这辆车能跑多快?”
“三百多公里每小时。”
“那你能带我兜风吗?你开,我坐旁边。”
“等你妈睡著了,偷偷带你出去;別让她知道。”
刘艺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伸手跟他拉了个鉤。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满意了,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转身跑上楼了,马尾在肩膀后面甩来甩去,跑了两步又回头。
“哥哥,你快上来!我要给妈妈看!她肯定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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