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道主

第97章 六顾李顺门


    第97章 六顾李顺门
    长街空寂,李顺独自走著,心思飞转。
    “乾帝不復尽览天下之能。这么看来,我只要不入圣京城,应该就是安全的。”
    李顺所担心暴露的,自然不是什么借寿两百载之事,而是他身怀方寸空间之秘。
    封土內所经歷种种,以及牧老那戛然而止的提醒,都让李顺隱隱觉得,或许乾帝比他原本想像中的还要强。
    心有隱忧之下,故而方才来向卫无期问策。
    “卫无期的话不一定全对,但他毕竟也是这世上跟乾帝关係最为亲近的人之一了。”
    “说起来,先前只觉得卫老是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也不知该具体如何应对。但在帝陵封土中听到了他过去幻音后,便大致知晓了他的性情。”
    “这么多年过去,他虽经歷了种种,但性格底色却似乎並没有多少变化。”
    “摸准了脉络,应对起来倒是容易许多。”李顺心中暗道。
    第二天,陵歷八月初一。
    李顺如约去卫老院中学剑。
    而另一边,方询则是收到了赵成的回信。
    自从献祭徒儿、助赵成夺得陆听澜遗甲后,方询与他的交情便愈发熟络,连书信往来也褪了官面文章,隨意了许多。
    將信打开,赵成的声音从中缓缓传来。
    “帝陵种种剧变,愚兄已知悉,方师弟无需忧虑。”
    “全赖师弟鼎力相助,师尊已於今日破境。我儒家春秋笔一脉,再添一尊造化大能!
    “”
    “师弟此番居功至伟,师尊日后必有厚赏。”
    “至於你那徒儿李顺————”
    “你不妨屈尊登门一趟,赔个不是。若能重新將他收入门墙,冰释前嫌,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若是他执迷不悟,不愿回归————”
    “师弟亦无需掛怀。暂且避其锋芒便是。”
    “大乾宗室,表面上名头尊贵。但实则————”赵成冷笑了一声。
    “况且你有朝廷命官的身份,只要自身不落把柄,他纵有滔天怨气,也轻易动你不得。”
    语毕,赵成声音渐歇,那书信竟忽地无火自燃起来。
    方询目光一闪,隨手將赵成书信收於方寸之中,强行阻断了火势。
    所谓雁过留痕。说不定日后什么时候,这封信便会派上用场。
    “让我去道歉认错,呵呵————”方询冷哼了声。
    很显然是李顺大乾血脉宗亲的身份,使得春秋笔一脉升起了拉拢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似乎並不算如何强烈。
    “好处都让你们享了,坏事全都我干。”
    ”
    “”
    方旭眼睛一转,忽的笑了声:“无妨,反正也是自己给自己道歉,没有什么拉不下脸的。”
    “单单只是血脉宗亲,確实不算什么。但是三公门徒的血脉宗亲,或许这大乾天下便尽可去得了。”
    “左右不过是演一齣戏罢了。”
    计议已定,方询当即换装准备。
    虽然因为血甲卫全面戒严,他暂时被剥夺了镇守职权。
    但毕竟尚有官职在身,也不似寻常人那般,完全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待李顺练完剑归家之际,方询寻上门来。
    “徒儿,为师知你心中有怨。可当日之局,为师亦是逼不得已————”方询立在阶下,满目悽愴,欲言又止。
    李顺只冷著脸,反手將大门紧闭。
    就这般將方询晾在了门外。
    方询面露尷尬,却如脚下生根一般,始终立於门前未曾离去。
    直到李青从门缝现身,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方镇守,请回罢。我哥这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神。”
    方询麵皮一阵青白交错,这才狼狈离去。
    躲在家中,竖著耳朵听著这齣好戏的东山镇居民们,不由议论纷纷。
    “方镇守这回算是彻底丟人丟到家了。”
    “依我看,活该!据说为了荣华富贵,亲手將自己徒弟送往帝陵封土那等绝境。现在徒弟不但活著回来了,还不知怎的、居然都能指挥起了血甲卫。显然是得了了不起的造化,方询这才死乞白赖地上门倒贴!”
    “我倒觉得,方镇守也算不得大错。那毕竟是长辈破境的机缘。换作是我,能用一条命换天象强者突破,我也心甘情愿!”
    “今天方镇守被这般扫了面子,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令全镇人始料未及的是,次日,方询竟又上门了。
    李顺提剑归来,瞥见门外方询满面风霜的悽苦,似乎微微动容。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推门而入、而后將门封死。
    方询在门外又於站了许久,直到李青再次出面驱赶。
    第三日,第四日————
    日日皆是如此!
    起初,镇民们还抱著看笑话的心態。
    可隨著方询日復一日地登门,又接连被拒之门外,眾人的態度也不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再怎么说,方镇守也是朝廷命官,一日为师。就算犯了错,这般连日登门赔罪,也该揭过了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李顺这般几次三番地给人甩脸子,属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换作是我,吃一回闭门羹,八抬大轿请我都不来了!”
    流言碎语,未曾撼动方询的举止。
    他依旧雷打不动,登门致歉。
    直至陵歷八月初六。
    李顺已经连续来卫无期处,学剑七天。
    “明日,你便不用来了。”
    收剑之际,卫无期忽地开口:“也別指望用那回溯之术,来誆我这老头子再教一遍。”
    李顺身形微滯,不由愣住。
    “你学得比我预想中快。但这弒帝之剑,千人千面,招式各异。你若一味学下去,练出的便只是老夫的弒帝之剑,而非你自己的剑。”
    “有害无益。火候到此,刚刚好。”卫无期淡淡解释道。
    李顺微微頷首。
    “你怎么看你那便宜师父方询?”卫无期忽又话锋一转,淡淡问道。
    李顺眉头微蹙,似有迟疑,一直没有回答。
    “哼,依照我年轻时候的脾气,遭此算计,定要与他不死不休。”
    “但现在嘛————”
    卫无期的目光穿出院墙,遥遥望向李顺小院的方向。
    那里,方询正如一块枯石般静立等候,等著李顺归来。
    “这方询,倒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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