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涛的喉结滚了两下。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將那身白裙映得几近透明,蝴蝶结安静地贴在她脑后,乌黑的髮丝在腰间轻轻拂动。
这一刻的柳漫雨与他记忆中那个高不可攀的女神完全重叠。
“很好看。”他的声音再一次乾巴巴地蹦出来。
柳漫雨唇角弯了弯,提著裙摆朝他走过来。
她歪了下头,伸出手,指尖贴上了孟涛的脸颊。
那触感是温的。
“孟涛。”她的声音像化开的奶糖,透著诱人的甜腻,“帮我做件事,好不好?”
“什……什么事?”
“就是你二叔保险柜里的那块红色小石头。”她的指甲沿著他的颧骨往下滑,力道很轻,“很漂亮……我想要。”
孟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什么都知道。
“我会一直看著你”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好不好嘛?”
柳漫雨的语气上扬,满是撒娇的意味。
可她的指甲正无意识地在孟涛的脸上划动,一道浅白的痕跡从颧骨延伸到下巴。
虽然不疼,但这如利刃丈量头骨的恐怖感,让孟涛后背的汗毛炸起。
“我……”孟涛咽了口唾沫,声带发紧,“那东西在我二叔臥室旁边的书房里锁著,有密码还有指纹……”
“所以呢?”柳漫雨的手停下了,那双黑亮的眸子盯著他,嘴角还掛著笑。
孟涛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不在乎过程,只要结果。
“我来想办法。”
“嗯,好。”
柳漫雨收回手,后退一步。
月光重新打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如同油画里走出的圣洁天使。
她转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孟涛,纤细的肩线在白裙里显得柔弱极了。
“明天晚上可以吗?”她没有回头。
“可以。”孟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应。
“那我等你哦。”
话音落下,窗帘被一阵没有来源的风吹起,等布料重新落下的时候,窗前已经空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月光依旧平静地洒在地板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孟涛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道浅白的指痕还在。
……
次日清晨。
林越脱下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皮风衣,换上一套深灰色的干练薄夹克,头上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从青江分部的侧门走了出去。
他並没有坐车,而是沿著商业街一直往东走,双手插在口袋里,步调不紧不慢。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著眼都能走完。
早市开了。
菜摊前的价牌触目惊心——白菜8.8信用点,土豆8信用点。
仅一个月,物价暴涨七倍。
一个拎著布袋的大妈站在摊位前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两根青菜转身走了。
摊贩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租子涨的,卖一天菜不够交摊位费的。”
林越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往前走。
一个药房的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列印的新价目表,最上面一行是普通退烧药——38信用点。
而在一个月前,这东西只要5块。
往南拐进中山巷,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侯记麵馆大门紧闭,捲帘门上拿红漆喷了“旺铺转让”四个字。
老侯头此刻正蹲在自家店的门槛上,手里夹著烟,眼睛空洞地盯著对面的墙。
林越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听到老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三十年的店啊……说收就收了。”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脚步顿了顿,隨即继续往前。
出了中山巷,视野骤然开阔。
城东新开发区,整排整排的建筑围挡上,每隔三米就印著一个金底黑字的“孟”字徽记。
林越又往南走了片刻,青江殯仪馆的停车场里停著两辆黑色商务车,车身鋥亮,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胸口別著孟家的小徽章,正对著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
中年男人点著头哈著腰,可攥著文件夹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林越靠在街对面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远看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一家私立医院门口也停著同样的车,就连旁边一家酒店的招牌已经换成了“孟氏”的字样。
大街上巡逻的城管制服底下,隱约能看到统一制式的对讲机和一个不属於公职人员配置的袖標。
一座城从吃穿用度到生老病死,孟家的手已经伸进了每一个毛孔里。
活著要交租,看病要挨宰,死了还得再被刮一层油。
林越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却见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人正被两名戴著孟家袖標的城管粗暴驱赶。
火炉被一脚踢翻,滚烫的红薯散落一地。
老人跪在地上,颤抖著手去捡,一句话都不敢反抗。
“老不死的!敢当街摆摊,你当这大街是你家的!”
一名城管骂骂咧咧,抬起脚狠狠踹向老人的面门。
林越目光一凛。
他没有停步,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两枚金属硬幣瞬间破空而出!
咔嚓!咔嚓!
两道刺耳的骨裂声轰然炸响。
两名城管的膝盖骨被硬生生击得粉碎!
“啊——我的腿!”
两人惨叫著砸倒在地,捂著变形的双腿疯狂打滚,悽厉的嚎叫声响彻整条街。
林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压低帽檐,身形一晃,融入了灰暗巷道中。
……
傍晚。
青江商会分部,顶楼办公室。
於准把一摞牛皮纸袋码在办公桌正中间的时候,手都在抖。
倒不是因为害怕,反倒是有些兴奋。
林越则是坐在皮椅上翻开第一份档案,目光在密麻的数据上扫过。
於准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等著他的反应。
“这三笔。”林越的手指点在某一页上,“五百万、七百二十万、还有四百六十万,走的都是黑市钱庄?”
“全是黑钱。”於准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三笔分別流向三个境外匿名帐户,备註栏只有编號,查不到实名。中间人的代號叫铁面,这个人在青江黑市钱庄的圈子里算得上號人物,据说跟境外的灰色武装组织有往来。”
林越翻到下一页,上面是於准手写的补充说明。
“时间节点很有意思。”於准接著道,“这三笔匯款分別在柳家覆灭、赵家破產、韩家被收购的前后脚。孟长波这是在用青江吸来的血养境外的人,他的胃口绝不止青江!”
林越合上档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两天之內,把那个铁面的底细和落脚点查出来。”
於准点头:“我尽力。”
“不是尽力。”林越抬起眼来看著他,目光平静得令人窒息。
於准后背绷紧,猛地站直:“两天,一定交到您手里!”
林越站起身,將那摞档案重新归拢整齐,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於准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大人,还有件事。”
林越侧过半个身子,转头望著他。
於准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斟酌著什么。
“今早城西防区的人报了个案子,殯仪馆附近的一条暗巷里发现了两具尸体,死状很离奇,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乾了一样。”
林越的眼神微微一沉。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天深夜,死因暂时查不出来,唯一的共同点是……两具尸体的脖颈部位,分別有四个齿痕。”
林越听到这,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於准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军方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没有对外公布。”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四个齿痕。
被吸乾了血液。
林越脑海中迅速过滤著已知的魔物入侵和觉醒者,没有任何一种能完全对號入座。
这绝不是普通的命案。
或许有一种未知且凶残的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青江市。
他转过身,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死死的看著於准。
“通知情报网,给查一下这个凶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