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低头看著手心里那朵圣灵花,白金色的花瓣在掌心散发著微弱却坚定的暖光。
“我会一直看著你走下去,哪怕你看不见我。”阮念念奶声奶气的话语,还在耳畔迴荡。
眉心的印记倏地一热。
那触感极轻极柔,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隔著时空温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
林越把花小心收进储物空间,攥紧掌心那枚银色钥匙,转头向身后回望。
苏棠站在那棵大花树下,一双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沉稳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然后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重,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说“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阮念念和其他几个小丫头站在苏棠身后,有的咬著嘴唇,有的已经红了眼眶,但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只是拼命地朝他挥著小手。
林越把这些面孔收进眼底,然后转身大步朝花海尽头走去。
那间独立的白色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坡顶,沿途盛放的圣灵花在他经过时,齐刷刷地低下花冠,宛如臣子叩拜君王。
林越走到木屋前没有推门,下意识的將那枚银色钥匙插入门前虚空中某个特定的位置。
钥匙入手的那个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阵极轻的嗡鸣从空气中震出来,紧接著一道纯白色的光门在他面前撕裂开一条缝隙。
光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对面灌进来的气息让林越眯了下眼。
冰冷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雪粒从门的另一边扑面而来,空气里瀰漫著焦土和硝烟的味道,远处依稀可见坍塌的建筑轮廓和碾碎的路面。
身后是满目花海和暖阳,面前是废墟和严冬。
两个世界被一扇光门隔在咫尺之间,反差大到像是两幅完全不搭边的画被硬拼在了一起。
林越没有犹豫,把帽檐压低了一些。
“等我回来。”
低沉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林越一步跨出,身形瞬间被光门外的无尽风雪吞没。
光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花海、木屋以及那群穿白裙的小女孩,全部消失在白光收束的剎那。
林越的靴底踩在冻硬的水泥碎块上,冷风像刀片一样刮著脸颊,头顶是低沉阴冷的天空,脚下是满目疮痍的废墟。
渊北市,他回来了。
……
清晨,渊北市北城墙。
肆虐了整夜的风雪终於在天亮时分停了下来,第一缕阳光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落在满是裂痕和的城墙顶部。
城防总长唐占林宛如一座毫无生气的冰雕,在城门垛口边死死站了一夜。
大衣上积压的厚雪被硬生生冻成了一件冰鎧。
城外那片荒原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平坦的雪地被炸出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深坑。
坑边的泥土翻出暗红色的焦层,附近的断桥也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那全是昨晚那场灭世级激战留下的痕跡。
唐占林天不亮就带人去现场勘察过一遍,除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和残余的恐怖灵能波动之外,没找到任何属於林越的气息。
昨晚,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从天上落下来的白色圣光。
看到了圣光中对对洁白羽翼缓缓展开,浑身是血的林越被其抱起,隨即便消失在风雪深处。
那画面像是深深的烙印在脑海里,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那股力量属於什么层次,但有一件事他能確定,那个人应该是来救林越的。
“孩子,不管你现在哪……”
唐占林低著头喃喃出声,嗓音沙哑如同乾涸的河床。
“一定要活下去,整个渊北市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眼眶一阵酸涩,他猛地仰起头,將泛起的泪意强行憋了回去。
“嗡嗡嗡——!”
怀中贴身存放的紧急通讯器,突然像催命般疯狂震动起来。
唐占林皱著眉按下接通键,对面传来了管家颤抖的声音。
“老爷!大事不好了!大小姐疯了!”
“她从昨晚回来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刚才突然开始疯狂的砸东西,整个房间都快要被她给人拆嘍哇。”
唐占林的脸色瞬间一变。
通讯器那头隱约能听见自己女儿痛苦和压抑的惨叫声。
他没再多问,急匆匆的下了城墙,驱车向家中赶去。
……
渊北市,唐家府邸二楼。
此时在二楼的走廊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扇被精钢加固后的房门。
唐占林身形化作一道狂风,瞬间横跨数十级台阶掠上二楼。
刚到楼梯口,就听“轰隆”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走廊尽头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如重锤般横扫而出,震得天花板石膏簌簌坠落。
加固过的精钢房门正在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向外凸起,整块门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从里面被撞出来的大小不一的鼓包。
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坑,铆钉根根崩断,刺耳的金属哀鸣声让人头皮发麻。
唐琪的那痛苦而又压抑的嘶吼不时从里面传出来,声音中带著痛苦和绝望。
唐占林撞开人群衝到门前,贴在墙边,目光死死透过被砸裂的门板缝隙向里看去。
只一眼,他便如墮冰窟,通体彻寒!
此时唐琪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力,诡异地悬浮在房间中央。
那原本的一头黑髮的短髮,此刻竟变成了妖异的暗紫色。
不仅是头髮,那双眼睛也被浓稠的紫色所填满,透著无尽的嗜血与疯狂,宛若来自深渊的恶魔。
此时在她身体周围,暗紫色的死气火焰、漆黑的极寒冰晶以及狂躁的紫黑色雷电,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疯狂翻滚交织。
唐占林的瞳孔缩到了极限,手脚瞬间冰凉。
这股气息他见过。
那个从北门潜进来的紫衣的女杀神,身上散发出的就是这三种变异灵能。
自己女儿的体內,怎么会出现这种怪物般的力量?!
“爸……救我……”
唐琪似乎感应到了门外的气息,她僵硬的转过头来,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恢復了正常,带著恐惧和求助。
唐占林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他下意识往前靠了半步,嘴唇刚动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唐琪眼底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虐到极致的杀意。
三把由紫色闪电凝聚成的光刃从她手边成型,带著刺耳的电弧声,直接朝著门缝的方向暴射而出!
唐占林本能地往后仰头,三道光刃钉在精钢门板內侧,高温瞬间把金属烧红了一片,门板发出刺耳的金属形变声,整个门框跟著一起震颤。
走廊里的安保人员齐刷刷后退了两步,有几个年轻的安保手中的枪都差点脱手,管家更是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占林死死盯著那道被光刃切开的缝隙,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丝丝冷汗,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女儿唐琪只是一个战力不高的s级职业“神偷”,这阵子一直在试炼副本大厅刷等级。
可如果……唐琪在某个时间点近距离接触到了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让唐占林那颗心瞬间一沉。
看来是她利用神偷天赋的復刻机制將那个女杀神的职业给復刻过来了。
而那个紫衣女人的实力是什么级別,他亲眼看过,尊者,甚至可能更高。
这种层次的力量被她强行復刻,后果极有可能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房间里又传来一声爆裂的闷响,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走廊这头延伸到了楼梯口,石膏粉末簌簌往下掉。
管家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在打颤。
“总长,再这样下去整栋楼都要塌了呀!”
唐占林没有理他,目光死死锁在那扇已经快要撑不住的精钢门上。
以暴制暴?
不行,这样势必会適得其反,让她体內的异常灵能更快的吞噬了意识,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以唐琪现在爆发出来的灵能强度,就算他亲自上也不一定能把人百分之百的压住。
唐占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神偷天赋復刻的能力不是永久的,有时效限制,只要撑过那个时效节点,唐琪体內的异变灵能就会自动消散。
但前提是,必须提前把她压制住。
沉吟了一下,唐占林想到了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猛地抬手探入到储物空间,一把银灰色的手枪出现在掌心。
这是专门用於制服失控觉醒者或是高阶魔物的麻醉枪。
这玩意一发的剂量够放倒一头s级的高阶魔物,三发齐射更是足以让一个觉醒者昏睡六到八个小时。
唐占林走到精钢门前,侧身贴在门框上,將枪口伸进了那道被光刃切开的缝隙之中。
缝隙之中,唐琪此时正抱著脑袋蜷缩在半空中,暗紫色的灵能像一层皮膜一样紧紧裹住她,
她似乎在极力克制著体內的变异灵能对自身意识的衝击,嘴里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唐占林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了女儿,眼眶通红。
“琪琪,忍著点,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