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林越恢復知觉后接收到的第一个信號。
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来的撕裂感如同潮水般侵蚀著全身每一寸神经末梢。
四肢百骸仿佛被人拆散后重新拼装过一遍,连呼吸都带著隱隱的痛。
但正因为痛,也证明了一个好消息,自己还活著。
林越缓缓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
白色的穹顶,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地面,没有窗户,没有门,空间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不是医院。
林越发现,此时自己的身体上覆盖著大量白色的花瓣,每一片都在散发著柔和的光,像是有生命一样贴合在每一寸的皮肤表面。
一股清凉的能量正从花瓣中源源不断地渗透进他体內,缓解著全身每个地方所传来的刺痛。
林越皱了下眉。
他可是拥有s级天赋【极限自愈】的,按理说身上的伤早该癒合大半了。
可此刻四肢依旧沉重如铅,胸腔里的那种虚空感更是前所未有。
不对。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意念呼出个人面板。
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展开的那一刻,林越的眼神骤然变冷。
面板上,所有神话级被动技能的图標全部变成了灰色,每一个图標上都缠绕著黑紫色的锁链状能量,正中央被一把猩红色的锁头死死钉住。
所有神话级被动,无一倖免,全部被封禁。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先前在上古神殿,经受传承考核试炼的第一关,跟眼前这个情况几乎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技能图標上被蒙上了那种黑紫色的死气,同时还有一把红锁封锁著。
林越再往下看,此时就连那些s级天赋也被同样的黑紫色所吞没,处於完全禁錮状態。
唯一没被锁死的是灵魂深处那几道传承级天赋的光芒,不过光泽极其微弱,像是处於某种休眠状態,似乎无法被调动。
林越盯著这副满目疮痍的面板看了很久。
废了。
所有的力量被一夜之间清零,他现在跟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感在这一刻拼命跳动,驱使著他立刻起身、防备、寻找武器。
他试图调动任何一点灵能,哪怕只是让自己坐起来也好。
可身体给出的反馈只有无尽的虚弱。
指尖颤了颤,连抬起手臂这种最基本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连微微的张下嘴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就在他试图强行撑起上半身的时候,白色空间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倩影。
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
她走过来的步態从容平稳,和之前在银狼分部里那个管事薛璐判若两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薛璐,已经完全卸掉了过往所有的偽装。
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程度,肤色白皙通透,周身没有灵能外放,却自然地散发著某种让人心安的气场。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看向他的时候带著某种很难描述的复杂情绪。
林越的脑海中闪回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洁白的羽翼、圣洁的光芒、以及那股远远压过那位人神的灵能波动。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薛璐在他身侧伏下身来,伸手將一片快要滑落的花瓣重新放回他的胸口。
“你想问我到底是谁,对吧。”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替林越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虑。
林越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薛璐垂下目光,沉默了两秒后重新抬起头。
“我不是银狼商会的管事。”
“我真正的身份是守望者。”
当守望者这三个字落在林越的心头,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林越眼睛平静的望著对方,似乎是在问:守望者是什么?
“曾经触碰过神之力权柄,却没能跨越那道门槛的失败者。”薛璐语调轻柔的响起,“实力凌驾於所有偽神之上,肩负守护人类的职责。”
她停顿了一下。
“在这世间中所有的人神,地神和天神,统统被称之为偽神。”
林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眼中的思绪在快速翻涌。
难怪她能在那种局面下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闹了半天这个一直待在他身边、偽装成普通辅助觉醒者的女人,实际上是站在所有偽神头顶的存在。
“不过——”
薛璐站起身来,像是一个公主一般优雅的站在原地。
“守望者的权柄,一生只能发动一次。”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一道白色的光纹在她指尖出现又很快消散。
“一旦失去权柄,守望者会迅速凋亡。”
听到这话,林越的瞳孔猛得收紧。
薛璐看著他的反应,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林越依然用双眼质问般的看向她,像是在问“你用在我身上了?”
薛璐只是默默的点点头,俏脸上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眉宇之间也没有任何想要让他感恩戴德的意思。
林越沉默著,胸口有种说不清楚的沉重。
他都要想著怎么还回去。
可薛璐用来救他的东西,根本无从偿还。
“你用不著觉得亏欠什么。”薛璐低下头,看著他胸口的白色花瓣,语气平淡,“这本来就是一名守望者的宿命。”
林越沉默。
“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你。”薛璐话锋一转,抬起眼,“根据守望者的规则,只要仅柄被用在守护的目標没有死亡,守望者就不会凋亡。所以我现在还活著,往后也会继续活著。前提是……”
“你不死。”
林越盯著她看了两秒,平静如水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苦涩。
救命之恩硬生生变成了生死契约,压在心头的巨石並未挪开,反而更加沉重。
“失去权柄之后,”薛璐再次平静地开口,眼帘缓缓垂下,“守望者的实力只相当於一个普通辅助系觉醒者的层次。”
空气里安静了將近十秒。
一个凌驾於所有偽神之上的存在,为了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把自己打回了原点。
薛璐像是不打算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说:
“而你体內的红锁,是异变后的人神权柄。”
她指了指那些圣灵花瓣。
“这些花瓣只能吊住你的命,解不了权柄的禁錮。”
白色空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越盯著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力量被封,命脉被锁,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不愿意被薛璐费尽心机把他拖回人间,到头来却只能当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薛璐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办法只有一个。”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一字一顿地砸落。
“我愿意放弃这副肉身,献出守望者的权柄,化作器灵依附於你!”
“只有超越人神的权柄之力,才能撕碎死锁在你体內的那道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