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悬在半空，赤铜色的面孔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震惊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在一个呼吸之间，就被另一种更加浓烈的情绪取代了。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是人神，踏入了凡人与神明之间那道门槛的存在，一条火链绞下去，一个尊者级的觉醒者都得被碾成齏粉。
可眼前这个连灵能波动都弱到离谱的年轻人，居然在他的全力绞杀下不仅不死，还在笑。
这比被人扇耳光还让他难以忍受。
周叔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双手猛地朝前一挥。
他身后盘旋的赤色火蛇像是接到了屠杀令，又有数条火蛇几乎同一时间从半空中扑过来，死死缠住了林越的双臂、双腿和脖颈。
火蛇收紧的瞬间，那股绞杀力直接翻了数十倍。
咔嚓！
左臂的肱骨率先炸裂，紧接著是右腿的筋骨，然后是脊椎。
骨骼粉碎的声响密集得像在放鞭炮，一串接一串的从他体內炸开。
那些刚刚癒合好的骨头，在更强的绞杀力面前连重新成型的时间都没有。
极限自愈的速度再一次被彻底压过。
林越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內塌陷，肋骨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变形，紧贴著肺叶压了上去，呼吸在这一刻快要被截断。
他张开嘴巴，拼命的呼吸，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大脑开始缺氧，视野边缘迅速涌上一片灰暗的雾气，意识也跟著变得模糊。
疼。
钻心的疼。
疼到已经快感觉不到了。
全身的神经末梢在密集的骨骼碎裂中被反覆碾压刺激，痛觉信號多到大脑的处理中枢直接过载，开始自动屏蔽。
林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极限自愈还在拼命运转，但那些新生的骨茬和肌纤维就像堆在沙滩上的积木，刚垒起来就被浪拍碎，毫无意义。
这就是人神吗。
意识弥留的边缘，这个念头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他拥有那么多张神话级被动的底牌，每一张拎出来都足以碾压同阶甚至越阶击杀，可在这个老东西面前，那些底牌加在一起却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
视野里最后一点清明正在快速消退，灰暗的顏色开始吞噬所有色彩，连火蛇炽热的赤红色都变得暗淡了。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身上那致命的束缚感突然鬆了松。
这一刻，林越猛地张开嘴，强行吸入了两口冰冷的夜风，那股彻骨的寒意顺著气管灌进肺叶，像针扎一样刺激著濒临停摆的神经。
大脑重新获得了短暂的供氧，灰暗的视野稍微退了退。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周叔冰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老夫最后再问你一次。”
赤铜色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红色的双瞳像两块烧红的铁，直直地盯著下方那个被火蛇绞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年轻人。
“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落在林越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左臂已经被火蛇勒得只剩一层皮连著，右腿的膝盖骨碎成了渣，脖颈上的火蛇把他的头硬生生按向了一侧，气管被压得只剩一条缝。
但他没有回答。
而是把他所有残存的力气都用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近万点的力量属性在这一刻被彻底压榨到了极限。
林越双目充血，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因为极度的缺氧而放大。
体內残存的灵能疯狂涌向四肢，和肌肉里最后一丝没被碾碎的力量绞在一起。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浑身开始猛然发力。
缠绕在右臂上的火蛇忽然被一股蛮力撑得微微鬆动，那条赤红色的链状结构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像是金属被硬掰时的声音。
火蛇勒进血肉的部分被硬生生撑开了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
半空中的周叔微微一愣，金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种程度的绞杀之下，那条胳膊里的骨头早就碎成了粉，他居然还能发力？
而底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缓缓抬起了头，一双充血到近乎纯红的眼睛，透过赤色火蛇翻涌的光芒，直直地锁住了半空中的老人。
嘴唇翕动，满嘴的血沫和碎牙被他咬了个粉碎。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压扁的胸腔里硬挤了出来，声音嘶哑到变形，却一字不落地砸进了周叔的耳朵里。
“我……是你……大爷！”
周叔的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著那张赤铜色的老脸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直接涨成了铁青色，太阳穴的青筋暴得快要撑破皮肤。
“不知好歹的东西！”
这四个字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中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
他的右手猛然握成了拳。
所有火蛇在同一瞬间接到了指令，开始急剧收缩。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骨骼粉碎声从林越体內炸开，全身的骨骼在那一瞬间被尽数绞断，连带著还没来得及自愈的碎骨渣也被碾成了齏粉。
这些火蛇们的任务完成了。
赤红色的链状结构从林越身上一条一条地脱离，缓缓回缩到周叔的体內。
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身体像一袋被抽空的破布袋，软趴趴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了巷道的雪地里，溅起一蓬灰白色的雪沫。
黑色的左轮从左手滑落，插进了雪堆里。
白色的左轮隨后从右手的指缝间滚出去，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林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胸膛不再起伏，口鼻处没有任何呼吸的白雾冒出来，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染红了一大片积雪。
巷子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风卷著雪粒刮过废弃楼房的窗框，发出呜呜的低鸣。
周叔悬在半空，金红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盯著那具残破的尸体看了几秒，赤铜色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转过身，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晕，缓缓的腾空，在漫天的风雪中离开。
可就在这一刻。
林越的视角並没有陷入黑暗。
意识、感官、思维，所有东西都还在。
林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死了。
但他的“视角”却在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从那具残破的躯壳里缓缓飘了出来，像一团没有重量的雾气，悬停在尸体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然后，一道冰冷到没有任何情感的机械音，在他灵魂的最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已死亡。”
“s级天赋【阎罗追命】触发条件满足。”
“是否现在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