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白泽。
陈鐸微微眯起眼,脸上的不悦並没有完全消退。
他伸手拿起通讯器按下了接通键。
“哎呀表哥!都搞定了,放心吧你就!”
“有我白泽出马,一个顶俩。渊北这破地方,小意思。”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带著几分紈絝子弟特有的囂张和散漫。
陈鐸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是白泽的声音,果然是那股子欠揍的腔调。
他没急著说话,耳朵在下意识地辨別著对面语气中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片刻后,他挑了下眉。
因为就在同一时刻,桌上那台平板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响。
陈鐸垂眼看去,权限分布图上原本灰暗的渊北分部节点骤然跳转,一颗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隨著新秘钥的激活,数据信號回传成功,证明白泽已经成功接管了渊北分部。
他没再多问,直接压断了通讯。
周叔站在旁边,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试探著开口。
“会长,看来白泽少爷那边一切顺利。”
“嗯。”
陈鐸把通讯器丟回桌上,端起咖啡又饮了一口。
这一口,嘴里总算没了先前那股说不上来的苦涩。
他放下杯子,语气恢復了那种鬆弛的隨意。
“前往渊北的陪审团,人选定了没有?”
周叔立刻弯下腰,双手垂在身前。
“回会长,在白泽少爷启程之前就已经挑选完毕了。”
“由三名总部的高阶骨干组成,按行程安排,一个星期后去前往渊北进行视察和辅佐。”
陈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周叔识趣地退后一步,朝陈鐸微微躬身,隨后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咔嗒。”
门关上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鐸一个人。
他端著咖啡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京都的天际线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了办公桌后方那面墙壁前。
他伸手按住墙面上一块不起眼的暗格面板,指尖上微弱的灵能波动一闪。
“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嵌入式的合金保险柜。
陈鐸转动了几下密码锁,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个深灰色的防潮密封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上印著四个烫金大字——“曙光计划”。
右上角印著一枚血色竖瞳的標誌。
陈鐸把文件夹取出来,隨手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页上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张龙夏国详细军事级地图。
地图上標註著龙夏国几座城市,其中有几个城市的位置上,已经被红色的圆圈所包围。
陈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签字笔,笔尖落在地图上標註著“渊北市”的那个圆圈中打了一个硕大的叉號。
紧接著,他的视线沿著地图慢慢往南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於龙夏国东南方向的一座城市上面。
但陈鐸盯著那个名字看了整整五秒,然后笔尖重重落下。
一个比渊北更大、更加醒目的红色圆圈,被精准地画在了那座城市的名字之上。
青江市。
隨后,陈鐸收回笔,把文件夹重新合上锁回了保险柜。
他背著手走回落地窗前,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窗外的京都繁华依旧,车水马龙。
……
渊北市,银狼商会分部大厦,十五楼中控档案室。
中控显示屏上的信息刚刚完成刷新。
“当前渊北分部最高管事”一栏的名字,从“薛璐”变成了“白泽”。
林越盯著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隨后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台通讯器。
通讯记录里躺著两个未接来电,备註名清清楚楚,“陈鐸表哥”。
前两次来电他都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贸然接。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陈鐸这个人,能坐上银狼商会会长的位置,必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寒暄,语气里露出一丝破绽,游戏就结束了。
林越开始回想白泽说话时候的样子。
那种浮夸的、吊儿郎当的腔调,带著紈絝子弟才有的理所当然的囂张……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反覆咀嚼著白泽跟薛璐对话时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语调和节奏。
就在这个过程中,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枚水晶吊坠毫无徵兆地闪烁了几下。
那道微弱光芒稍纵即逝。
紧跟著,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活动了一下,声带附近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调整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
林越愣了一下,他张嘴试了试。
“哎呀表哥——”
声音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这腔调,懒散、轻佻,几乎和白泽本人说话一模一样。
林越没工夫去琢磨这变化到底是怎么来的,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直接按下了拨號键。
“嘟——”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但是对方没说话,而是沉默。
林越立刻主动开口,不给对方先发问的机会。
通讯器对面安静了一瞬。
可是林越的手心微微渗出了一层汗。
这种紧张感,和面对尸潮或者大宗师境的强者时完全不同,那些他可以用武力碾碎。
但这一刻,他在赌,赌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是不是会相信这个声音。
一秒,两秒……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嘟”,通话被对方主动掐断了。
林越握著通讯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不確定那声“嘟”到底是陈鐸听出了破绽所以懒得废话,还是確认无误之后隨手掛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六秒。
六秒,够不够让对面的人做出判断?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新的状態推送:“渊北分部权限激活已被总部確认,接管流程完毕。”
林越看著这行字,慢慢吐出了一口气,这就算是骗过了吧。
至少目前是骗过了。
而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薛璐,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犹豫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
“刚……刚才那个声音,是您……发出来的?”
林越瞥了她一眼,没回答。
薛璐使劲咽了口唾沫,她总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刚才从这位执事官嘴里蹦出来的那个腔调分明就是白泽的声音。
可问题是,面前这位执事官大人,从她认识到现在,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超过五十个字。
每一句都冷得能结冰。
让她把那个紈絝的声音跟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对上號,实在是违和的很。
但那不重要了。
薛璐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变得严肃许多。
“大人,有件事属下必须提醒您。”
林越转过头。
“按照银狼商会的规矩,新管事上任一周之后,总部会派出陪审团前来核实视察。”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陪审团的人,全是总部直属的高阶骨干。到时候他们万一发现接管这里的並不是白泽……”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星期。
留给林越的缓衝期,只有一个星期。
林越把通讯器揣进口袋,偏头看了薛璐一眼。
“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给这帮陪审团,好好上上压力。”
话落,只见他的手掌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抹。
那张冷峻的面孔在指尖划过的瞬间开始变形、重塑,五官的轮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揉捏了一遍。
等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站在薛璐面前的,已经是一张被她亲手一枪打穿了脑袋的那张脸。
薛璐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白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