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坑壁上的关暮瑶看著空著手走出来的林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她很想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但此刻林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场,正在明確地告诉她不该问的別问。
关暮瑶目送林越攀上坑壁,消失在废墟的另一侧。
確认他走远之后,她才伸手拿起通讯器给上司秦战发去了一条加密消息。
消息简短,只有五个字。
“库空。无遗物。”
……
第三战区临时指挥部。
一间封闭的地下作战室內,灯光昏暗,大屏幕上的地图標註著柳家別墅的残骸坐標。
秦战独自坐在通讯台前,看著加密终端上弹出的那五个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库空?无遗物?
秦战的后背猛地靠上了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十年。
整整十年的暗中布局。
十年的暗网监视,刻意放任柳家坐大,甚至借著这次新人大考的由头亲赴青江市坐镇。
如此庞大的资源倾斜,最后换来的竟是一座空库。
秦战闭上眼睛,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柳振雄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靠出卖朋友起家的人,怎么可能把最核心的筹码傻乎乎地锁在自家地下室里等人来拿?
那保险库搞不好从一开始就是个障眼法。
可问题是,这件引发过多方势力疯狂追抢的东西到底在哪?
秦战猛地睁开眼,抓起桌上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的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这条线路同样是直通军部最高统帅办公室。
整个第三战区一年也只有十二次直接拨通的绝密权限。
他今晚已经用了一次。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果断按下了拨號键。
接通后,他用最简短的语言將现场扑空的情况匯报了一遍。
“……保险库內未见任何疑似零號遗物的物品。初步判断,目標物已被柳振雄在生前转移。”
秦战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
“我请求调动战区最高权限,全面排查柳振雄生前的社会关係网络、资金流向,以及是否存在海外秘密帐户。”
专线那头沉默了。
专线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是信號中断的盲音,而是对方在听,却没有任何表態。
这种死寂般的沉默,顺著电流声爬进秦战的耳朵,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足足过了十秒。
“不用查柳振雄了。”
最高统帅沙哑却透著无尽威严的声音,终於从听筒里传出。
秦战愣住了。
“长官?”
“秦战,你在军部待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那你应该很清楚,零號遗物最核心的危险特性是什么。”
秦战的脑子飞速转动,尘封的机密卷宗在脑海中闪过,他的脸色倏然大变。
零號遗物之所以被定级为最高危禁忌物品,不仅仅是因为它来自於超巨型裂隙最深处。
更关键的原因在於,根据当年研究院残存的实验记录,零號遗物具有极强的“活体同化”特性。
它从来都不是一件静態的死物!
它会与接触者產生某种深层次的灵能共振,並隨著时间推移逐渐融入宿主的灵魂本源。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在一个地方放上十年,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圆几十公里內的灵能场早就该出现异常波动了。
但青江市这十年的灵能监测数据,一直平平无奇,毫无波澜。
“长官,您的意思是……”
秦战的声音突然变得乾涩无比。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最高统帅的语气冷到了骨头里。
“当年林越的父母交给柳振雄的,从一开始就是个假的?”
秦战拿著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用来转移视线的诱饵?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所有的逻辑链条就全部说得通了。
林越的父母自知深陷死局,故意留下一个偽造的筹码拋给柳振雄。
而柳振雄那贪婪且胆小的性格,拿到东西后绝对会死死捂住,这就等於给军方和各大势力竖起了一个完美的假靶子!
秦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真正的东西,到底在谁手里?”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去查的。”最高统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还有,盯紧那个林越。”
“他父母把假货留给外人当诱饵,真正的零號遗物,只可能留给他们唯一在乎的人。”
“十年前的林越只有八岁,一个没有觉醒的孩童,按理说是保不住任何重宝的。”
“但如果那件东西具有活体同化的特性……”
统帅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便直接切断了通讯。
但秦战已经听懂了。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秦战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如果林越的父母不能把东西交给外人保管,那最合理、也最疯狂的做法只有一个。
十年前,那件东西可能已经跟年幼的林越產生了某种融合。
那个看似毫无背景的f级枪炮师,本身就是盛放“零號”的活体容器!
想到这里,秦战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惊觉自己之前塞给林越监听徽章的行为,是何等的愚蠢。
那小子敏锐得可怕,当场销毁徽章,切断了军方的视线。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林越对军方的信任已经彻底归零。
想要再接近这个防备心极重的年轻人,难度恐怕要翻上十倍不止。
秦战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抓起战术对讲机。
“关暮瑶,你还在现场吗?”
“在。”
“林越人呢?”
“刚走不久。”
秦战沉默了几秒。
“终止对柳振雄的一切调查!全面监控青江市全域灵能波动数据,重点关注任何高频的活体灵能共振信號!”
“另外,动用一切特权,把林越这十年间在青江市所有的体检报告、觉醒测试数据,甚至哪怕是他受过的一次外伤记录,全给我一字不落地调出来!”
“明白。”关暮瑶乾脆地应了一声。
她切断通讯,从深坑里攀了上来。
站在柳家別墅满目疮痍的废墟上,晨风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硝烟味。
天色渐渐亮起,青江市的晨景依旧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