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片刻后。
燕小六灰头土脸地从洞里爬出来,怀里抱著一个用特製石盒装著的东西。
石盒烫得嚇人,即使隔著厚厚的布,也能感觉到惊人的热量。
“掌柜的,到手了!”
“撤!”
苏青一把抓住石盒,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痛。
果然是好东西。
“告诉上官金虹,这东西抵三十六万两,他赚了。”
“而且此前他派十三太保夜闯义庄的事情,也可以自此按下,毕竟你们要的是我的命,我只拿走贏得的东西。”
“若是他想和我鱼死网破,我也在义庄等著他,前提是他敢来。”
苏青大笑一声,带著阿金和小六,撞破赌坊的窗户,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金鉤赌坊,和捂著脑袋欲哭无泪的铁头太保。
回到义庄,大门紧闭。
苏青迫不及待地打开石盒,一块拳头大小赤红如血的陨石静静地躺在里面,虽然没有明火,但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释放著惊人的热浪。
“就是它。”顾言闻讯赶来,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天外陨火石,至阳至刚。有了它,阿药体內的阴寒尸毒就能解了。”
“不仅阿药有救。”
苏青看著这块陨石,又看了看旁边浑身伤痕累累,甚至铁甲都有些变形的阿金。
“阿金这次为了挡住那帮人,身子骨受损不轻。普通的凡火熔不了玄铁,修补不了他的身躯,但这块石头或许可以。
苏青啪地一声合上石盒。
“关门,掛牌內部装修。在阿药醒过来阿金修好之前,谁来都不见,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接下来的几日,柳条巷的长生义庄大门紧闭,只有后院的烟囱里日夜不停地冒著白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偶尔还夹杂著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在议论,说这苏掌柜是不是转行炼丹了。
其实真相是,苏青正在烧钱。
后院密室。
一口特製的大铁瓮架在院子中央,里面装满黑乎乎的药液,这是苏青花大价钱从京城百草堂买来的珍稀药材。
而赤红色的天外陨铁,就被放置在铁瓮的底部。
並没有用柴火,仅仅靠著这块陨石散发出的恐怖热量,就將一整瓮的药液煮得沸腾翻滚。
“下锅!”
顾言一声令下。
苏青和阿金合力,將浑身惨白还在昏迷中的少年阿药剥光衣服,直接扔进滚烫的药液里。
滋滋滋~
阿药一入水,身上竟然冒起一层白霜,与滚烫的药液接触,发出像是烙铁入水般的声音。
“这就是阴阳交战。”顾言神色凝重,手里拿著一把银针,飞快地刺入阿药头顶的百会太阳等大穴,“苏掌柜,加药,把烈阳草扔进去。”
“好嘞!”苏青手里抓著一株红色的草药,脸上却满是肉痛,“这一株可是五百两啊。顾老,您手下多注意,一定要把他治好,不然我这本儿都回不来。”
说著,他一咬牙,把草药扔了进去。
隨著药物的融入,阿药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平缓,原本惨白的皮肤开始泛起血色,一直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黑气也在慢慢消散。
“有效。”顾言鬆了口气,“陨铁的阳气正在中和毒性。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他就能醒过来。到时候体內的毒力化为內力,便是一个天生的內家高手。”
苏青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的另一角。
那里,阿金正赤著上身坐在地上。他胸口和手臂上的铁甲已经拆下来,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括和泛著金属光泽的骨骼。
“小六,风箱拉起来。”苏青喊道。
“来了!”燕小六满头大汗地拉动著风箱。
苏青手里拿著把大铁锤,,將一块块从巨鯨帮搜刮来的精铁和玄铁残片烧红锻打。
虽然不是专业的铁匠,但苏青有公输机关术的底子,对於傀儡的构造了如指掌。
“这块护心镜得加厚,还得加点玄铁进去,不然防不住內家掌力。”
“这关节处得用软银,不然不够灵活。”
苏青一边敲打,一边碎碎念,“阿金啊,你这一身装备升级下来,也就是我,换个老板早把你卖了当废铁。”
阿金静静地坐著,虽然没有表情,但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一直跟隨著苏青的身影。
这些天里苏青几乎没合眼。
白天打铁修阿金,晚上给阿药换药汤,还得抽空应付几个不开眼想来翻墙的小毛贼。
直到第三天傍晚。
铁瓮里的药液已经变得澄清,所有的药力都被吸收殆尽。
一直昏迷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紫色的妖异瞳孔已经变成正常的黑色,只是依旧深邃得嚇人。他从水中站起,虽然身形依旧瘦弱,但一身排骨上,却隱隱流转著一层莹润的光泽。
“醒了?”苏青正蹲在地上啃馒头,见状走了过去,“认识我是谁吗?”
少年转过头看著苏青,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
“老板。”
少年开口。
“哎,这就对了。”苏青满意地点头,“看来脑子没烧坏,知道是谁救了你。”
阿药,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长生义庄的正式伙计,包吃包住没工钱,因为你欠我的医药费这辈子估计都还不清。”
阿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水里走出来,接过苏青递来的一件旧衣服套在身上。
他握了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好强的內力。”
一旁的顾言讚嘆道。
“虽然经脉还需要温养,但现在的他单论內力深厚程度,恐怕不输於一般的二流巔峰高手。若是配合不要命的打法,一流高手也得头疼。”
“必须滴~我花那么多钱养出来的。”苏青把馒头塞进嘴里,“阿金,过来跟新同事打个招呼。”
焕然一新的阿金走了过来。
此时的他,身上的铁甲已经全部换成暗黑色的玄铁甲,关节处更加灵活。
手里的巨闕剑也被重新打磨过,虽然依旧没有开刃,但厚重感更加惊人。
阿药看著阿金,眼中出现战意,但很快收敛,低头叫了一声:“阿金哥。”
阿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行了,別搞得跟拜把子似的。”苏青拍了拍手,“既然队伍齐全,咱们也该开门营业。这几天没做生意,我感觉浑身都难受。”
“小六撤牌子,开门!”
“好嘞!”
隨著吱呀一声,长生义庄的大门再次敞开。
“掌柜的,你看!”
燕小六刚开门,就指著对面墙上的一张告示叫了起来。
苏青走过去一看,是一张鲜红的告示。
悬赏:长生义庄苏青。
罪名:私通巨鯨帮,盗窃宝物。
赏金:十万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钱帮。
“十万两?”苏青摸了摸下巴,不仅没害怕,反而嘖嘖称奇,“上官帮主还真是看得起我啊。这身价,涨得比猪肉还快。”
“掌柜的,咱们是不是得跑路啊?”燕小六有点腿软。
“往哪跑?”苏青冷笑一声,“这里是京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我凭本事贏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跑?”
“他们要战便战,而且告示贴出来至今也没人硬闯义庄,甚至没察觉到异常,证明大部分人都是清醒的。”
苏青转身,看著身后的一老一少一傀儡和一猴精。
“咱们现在的阵容,就算是上官金虹亲自来了,我也能跟他碰一碰。”
“不过等老黄身体彻底恢復,得找个机会让他隱藏起来。”
与身后这些能自保的人不同,老黄年纪更大,武力值也不高,是时候履行承诺让他安享晚年。
当然关键还是给他討个好媳妇。
正说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林婉儿看起来很焦急,甚至没坐马车,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苏青,快跟我走!”
林婉儿一见苏青,就要拉他。
“金钱帮已经集结人马,马上就要封锁柳条巷。这次带队的是上官金虹的义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苏青没动,“就是號称左手剑的?”
“对,他的剑很快,而且从不留活口,我爹说现在的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林婉儿急得直跺脚,“快去福威鏢局躲一躲,有我爹和几位鏢头在,他们不敢乱来!”
“躲?”苏青轻轻拂开林婉儿的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婉儿,做生意可以躲债,但不能躲事。”
“而且,我刚花了那么多钱给阿金和阿药升级装备,正愁没地方试刀呢。”
苏青转过身,面对著巷口。
此时,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巷口尽头,出现了一个穿著灰色紧身衣的年轻人。他身材瘦削,脸色苍白,腰间掛著一把没有剑鞘的剑。
荆无命。
在他身后,跟著整整齐齐两排身穿黄衣的金钱帮精锐。
杀气,瞬间瀰漫整条柳条巷。
“苏青。”荆无命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交出东西,或者死。”
苏青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荆少侠,大清早的就来喊打喊杀,多不吉利。”
苏青从怀里掏出切下来的一小块陨铁,在手里拋了拋。
“东西在这儿,想要?”
荆无命顿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赤红色的石头。
“给我。”
“给你可以,但这石头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保养,咱们是不是得谈谈赎金?”
“没得谈。”荆无命手按在剑柄上。
“那就没办法了。”
苏青嘆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阿金,阿药。”
“这人想抢咱们的饭碗。”
“拿剑的交给阿药练手,后面穿黄衣服的阿金包圆。”
“记住別打死,打残就行,还得让他们写欠条。”
“上!”
隨著苏青一声令下。
阿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带著一股渴望宣泄的新生力量,直扑荆无命。
而阿金则是迈著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撞向金钱帮的阵列。
大战一触即发,而苏青则是熟练地从柜檯下搬出一把椅子,又拿出一把瓜子坐在门口。
“婉儿看好,这才叫江湖。”
荆无命的剑很快。
快到婉儿手里的瓜子刚送到嘴边,长剑就已经刺到阿药的眉心。
没有剑啸,没有风声,甚至连杀气都內敛到极致,只为了这必杀的一击。
“小心。”林婉儿惊呼出声,手里的剑下意识地拔出一半。
但阿药比她更快,或者说野兽的直觉比人的眼睛更快。
就在剑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阿药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剑锋划破阿药胸口的旧衣裳,留下一道白印。
没出血。
经过陨铁药液淬炼的身体,虽然还没到金刚不坏的地步,但坚韧程度早已远超常人。
阿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脚猛蹬地面,他不懂什么招式,也不会什么剑法,但他有一双带有药毒之力的手。
双手成爪,带著淡淡的紫气,直抓荆无命的面门。
这招式粗糙得像是街头打架,但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荆无命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长剑画了个圆,试图削断阿药的手指。
但这正是苏青想要的局面。
“阿药別怕疼,抓他的剑。”苏青坐在台阶上,吐出瓜子皮,大声指挥,“你的手现在比他的剑硬,那是上千两银子一副的药材泡出来的。”
阿药对苏青的话有著本能的服从,他根本不躲,任由剑锋切在自己的掌心,五指猛地合拢。
火星四溅。
荆无命杀人无数的利剑,竟然被阿药徒手抓住,虽然掌心被割破,流出紫黑色的血液,但剑势却被硬生生地止住。
这是什么怪物?
还没等荆无命反应过来,阿药另一只手已经握拳轰出,直奔对方的小腹。
荆无命不得不弃剑后退,身形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才卸去拳风。
“好!”燕小六兴奋地拍著大腿,“阿药哥威武,打他的脸,死人脸看著就晦气。”
另一边,阿金的战斗则更加简单粗暴。
面对两排衝上来的金钱帮黄衣精锐,阿金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他就像是一辆披著重甲的战车,直接碾压过去。
无数刀剑砍在他新换的玄铁甲上,除了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个响儿都听著不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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