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乱序天时易,百岁沉算百岁息。霪雨蔽世蛟龙起,暗夜绝尘末世期。】
萧山有魂。
喜之如神灵降世,温和如春风沐雨、万物生机勃勃。
怒时如山鬼夜行,红月照著山路一片血色,夜鸟惨啼,犹如掉入绝望的死亡陷阱。
萧山之阿。
自然生机蓬勃之中,一道充满死亡气息的猩红人影矗立不动。
“山鬼!”
“百岫嶙峋!”
“亦或沐灵山、天罗子,阎王十九子,心怀铅,甚至是——森狱阎王!”
“我竟然成为了他!”
一张吹弹可破、不諳世情的娃娃脸,此刻露出了难言的复杂。
百岫嶙峋一个悲剧。
他的原身是森狱阎王的十九子天罗子。
一个刚出生就是死婴,本不该存於世上的人,一个一具身体,却拥有六道生命意识更迭的悲剧。
而他百岫嶙峋,更是一个本该並不存在的意识。
也是必將被抹掉的意识。
百岫嶙峋的记忆正在飞速与他融合,山鬼的性格也在促使他的蜕变。
最终混元一体。
“我,就是我,我是山鬼,是百岫嶙峋!”
“也是凌寻!”
“前世种种已如过往云烟,今生诸般身份,也只能是山鬼,是凌寻!”
“不管是百岫嶙峋、是沐灵山、还是天罗子、心怀铅,亦或阎王,你们都只能是我的一份子,而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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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会束手待毙,成全所谓的天命!”
凌寻喃喃自语。
这个身份,这个躯体,目前的境况很不好。
他的身体本是森狱阎王与天羌族遗脉之一的繁雪·逸冬清之子。
森狱本该夭折的十九太子——天罗子。
是阎王以自身精血与十九子的死婴练成的备体、副体。
为的是將来主体衰弱时以其取而代之,继续长生於世。
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算计之中。
九岁时候,躯体被森狱阎王传送到苦境,化为山鬼杀伐百姓以吸收黑月能量。
而在此期间,这具纯粹的躯体之中,诞生了他百岫嶙峋的意识。
而佛乡玉菩提为对付阎王,发现了他的存在,从而算计,在这具躯体中又点化出了善体沐灵山,与他爭夺身体的控制权,以待將来成就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天罗子,使其成为佛乡希望,从而算计阎王。
包括鷇音子等等。
正道、邪道,都在算计他。
正道、佛乡需要百岫嶙峋死,让沐灵山取代他,成为佛乡的希望。
说太岁也要帮天罗子寻回自己的肉身,那么存在於这具躯体內的他,不管是沐灵山也好,还是百岫嶙峋也罢,都是他必杀的目標。
而阎王需要天罗子成为自己的副体,成为他主体死亡后的转世之躯。
至於他百岫嶙峋,本就不该存在於世,连躯体都是別人的,他诞生的最终目的,就是等待这具躯体真正的主人意识回归,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完整。
诞生之初就是註定为別人牺牲的!
也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从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是註定被拋弃的野狗。
註定的棋子,是阎王、是玉菩提、是鷇音子的提线木偶。
註定要成全別人的踏脚石。
不管是他山鬼的身份,还是山神沐灵山的身份,亦或者天罗子的身份,都在牺牲。
牺牲自己,成全別人。
成全天命!
但他现在,可不是原来的山鬼。
“天命!天命!”
“我就是我,天命在我!”
“即便是死,我也要打破天命,绝不成为別人的棋子,为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发光发热!”
凌寻的眸子逐渐泛红,就连空灵的山顶,都泛起血光。
“沐灵山,今天我们是该做出一个了结了。”
凌寻心里暗自低语。
沐灵山不死,那么他永远会受制於人,无法控制自己,自己不管拥有什么,都不过是徒做嫁衣。
因此逆天改命第一步,必杀沐灵山!
剎那间,黑暗猩红的意识空间內,一恶一善,一鬼一神首次直面。
在他的对面,出现一个长有鹿角、持桂木手杖,面貌喜人,神似菩提的少年郎。
“百岫嶙峋?”
沐灵山的意识狐疑望向对面最熟悉的人。
一体双魂?
或者说一体两种人格。
哪怕从未见面,也无法见面,却本该熟悉无比。
但今天的百岫嶙峋,却让他產生了一股陌生的感觉。
陌生到,他好像从未认识过眼前的人。
那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衣著打扮与声音,但偏偏让他感觉陌生。
“沐灵山,是你啊!”
“我的猎物,终於抓到你了!”
凌寻缓缓抬头,猩红的双目盯住了沐灵山,脸上逐渐露出笑容,“沐灵山,一切都该结束了,何必坚持,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为何不愿回归?”
凌寻轻声开口。
对面的鹿角少年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放下屠刀……”
“可笑!”
沐灵山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凌寻打断,“恶人杀千人万人,放下屠刀就可成佛,善人错杀一人,便罪不可赦。”
“可笑的经义,却让你为之痴迷,当真荒谬绝伦。”
“今天,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成为这具躯体的唯一主人,沐灵山,我不会再同你浪费时间!”
“你不回归於我,我便用暴力让你回归!”
凌寻缓缓提起折桂令,一口两片刀刃合铸的长刀,诡异而凶残。
猩红的双目逐渐变得坚定,意识空间的气氛,变得冷肃,沐灵山也握紧手中拐杖,显然也感觉到了百岫嶙峋决心。
“为何会……”
沐灵山满心不解。
双方明明还在维持著微妙的平衡,如今却被打破。
对方要不顾一切死战。
而他儘管没有做好准备,如今却也只能面对。
因为,他们都困在同一具躯体之內,根本无从躲藏。
但本该他们是无法轻易相见的。
如今却不知道为何对方能打破阻碍。
“一滴佛血,就想取代我的一切,成为你的棋子,禿鹿也想的未免太好。”
“但我终究不只是百岫嶙峋。”
凌寻握紧诡刃,目露凶光,“今天,我,凌寻,挑战我的天命!”
话甫落,双刃鬼刀已出现在了沐灵山的面前。
鐺!
沐灵山手中拐杖横挡在前,剎那间刀气纵横。
沐灵山凭添两道血痕。
异界之魂,融合了百岫嶙峋,对待沐灵山,自然再无留手的可能。
哪怕这样,伤害沐灵山的同时,也是在伤害自己。
在外界的躯体,他的身上也同样多了两道伤痕。
但是为了更改既定的命运,不再成为他人的踏脚石,凌寻別无选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杀不杀,必受其害。
哪怕,这样有可能会让他濒死,乃至死亡,但纵死也绝不做他人手中棋子。
现在去改变还有一线生机。
但当天命降临的时候,那就真的毫无退路,难有生机。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百岫嶙峋,你今日怎会这样?”
沐灵山不解,毕竟两人共用一体,已经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虽然双方都立志於除掉对方,完成归一,但绝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两人谁都没有把握。
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山鬼虽然凶残疯狂,但绝非不理智的人。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是你不够了解吾!”
“你们真是虚偽,既想要我救人,却又痛斥我杀人,你不救人,如何需要我杀人?”
“沐灵山,你更加虚偽,救人的是你,享誉盛名,杀人的却是我,恶贯满盈,但没有你救人,我又何必需要泄杀呢?”
“没有我杀人,你怎能拥有救人的能力?”
“终究是你杀了他们,而非是我杀了他们!”
“现在,你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杀人为恶!何其讽刺啊!”
“不,不是这样的!”
沐灵山步步后退,身上的血痕也越来越多。
凌寻的话,无疑揭破了他內心深处最不愿相信的一面,极力隱藏的一面。
山鬼所拥有的与生俱来神异的回阳之能,可以让死人復活。
但救人之前必须泄杀。
因此,沐灵山很清楚,山鬼的话,是事实。
要让死的人活,就必须有本该活的人去死。
世间万物就是如此公平。
“沐灵山,你的偽善,令人作呕。”
凌寻冷笑,手中刀法越发冷酷无情。
沐灵山的伤势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
而在外界,他的躯体之上,也多出了相应的伤势。
杀沐灵山,同样是在杀他自己。
但此刻,凌寻已不在乎这一点。
因为沐灵山不死,那么他早晚都要成为对方的垫脚石,最后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既然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如索性赌一把。
只要灭了沐灵山的意识,身体再重的伤,他都能慢慢疗復。
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血水如泉喷涌而出,在脚下匯聚成洼。
但凌寻的步伐却越发的坚定。
“玉禿驴在我体內种下他的佛血,想要度化我,点出一个你,取我代之,今天,他的佛血要么彻底归我所用,被我炼化,要么就离开我的躯体!”
凌寻引动邪能,整个萧山之阿的灵气,都被一扫而空,血月映照下,犹如血腥地狱渗人。
萧山之下的村镇感受到诡异肃杀的氛围,纷纷关门闭户。
“恶鬼出来了,山神啊,祈求你来救救我们啊!”
有人惊慌喊道,跪在家中祈求。
祈求著並不存在的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