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站台,那列如白色苍龙般的復兴號静静地伏在轨道上。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虽然万朝观眾之前已经见识过这陆地神龙的威势。
但此刻再次从天幕中近距离观察,那种视觉衝击力依然让他们心神摇曳。
大明位面,天启年间。
朱由校坐在一张精巧的小马扎上,手里握著一柄磨得发亮的刻刀。
在他面前,一架用极品沉香木雕琢而成的高铁模型已初具规模。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天幕,对照著那流线型的车头,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木屑。
“妙啊,当真是鬼斧神工!”
朱由校嘖嘖讚嘆,眼中闪烁著痴迷的光芒。
“这种形制,能极大地减少风之阻力。后世之人的木作手艺,竟已到了这种御风而行的境界?”
一旁的魏忠贤微微哈著腰,手里捧著茶盏。
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主子爷,您这手艺才是真绝了。那天幕里的怪物虽大,却死气沉沉。”
“您雕这尊,那可是有灵性的!依奴婢看,若是把您这模型给后世人瞧瞧,他们得跪在地上求您收徒呢!”
朱由校被拍得通体舒泰,哈哈一笑:“你这老奴,就你会说话。”
“去,再给朕取些上好的桐油来,朕要把这车身抹得比那天幕上的还要亮!”
高铁內,座椅宽敞舒適。
阴蔓新奇地摆弄著前方的小桌板,又看了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夫君,这车子,似乎比咱们来时还要稳些?”
寧远笑了笑:“这是最新款的,时速三百五十公里。你坐稳了,咱们先去扬州。”
可没过多久,当列车播报响起扬州东站即將到达的声音时,寧远却拉起箱子,带著阴蔓走出了车厢。
走下站台,阴蔓满脸不解地看著寧远:“夫君,咱们不是说好去杭州拜謁于少保吗?怎么在扬州就下了车?难道是这车坏了?”
寧远领著她走出出站口,扬州的微风带著一丝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杭州是要去的,但既然顺路,若是不看一眼大运河,那可真是白来江南一趟了。”
寧远站在路边,隨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师父,去瓜洲古渡,我们要看大运河。”
扬州东站距离瓜洲並不算近,计程车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
抵达目的地后,寧远带著阴蔓来到了古渡公园。
这里水面宽阔,一眼望去,波光粼粼。
岸边停靠著几艘古色古香的观光游船。
寧远走到售票处,熟练地拿出手机扫码。
“滴!”
“收您一百九,两位,船票拿好。”售票员递过两张票。
两人登上木製游船,坐在靠窗的红木椅上。
隨著引擎轻响,游船缓缓驶入那条宽广的人工河道。
万朝位面,大秦。
嬴政眉头微蹙,看著那望不到头的水道,有些摸不著头脑。
“大运河?朕的大秦虽有灵渠、郑国渠,却从未听闻有如此规模的长河。”
他转头看向李斯。
“这河道宽广平稳,竟不似天然生成。后世朝代,竟有如此气魄?”
汉朝位面,刘邦也是一脸茫然。他抠了抠脚,嘀咕道:“这得多费人力啊?没个百八十万民夫,能挖出这么深的河?”
大隋位面。
隋煬帝杨广原本正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此刻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暴涨!
“运河!那是朕的运河!”
杨广看著天幕中那平静流淌的水波,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狂热的自豪。
“眾爱卿快看!那便是朕下令开凿的大运河!后世之人,两千年后依然在受朕之恩泽!”
下首的文武百官瞬间齐刷刷地跪倒一地,马屁如潮水般涌来。
“陛下英明神武,开凿此河,实乃功在社稷,造福万民啊!”
“此河一出,南北贯通,陛下之功,直追始皇!”
杨广听得飘飘然,心里暗自得意:什么叫暴君?朕这是为了江山社稷!
大唐位面。
李世民靠在软榻上,眼神幽幽。
“大运河啊……”他嘆了口气。
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位表兄杨广。
对於这条河,他的心情极其复杂。
“辅机,你说这寧远小子,会如何评价朕的那位表兄?”
李世民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是骂他荒淫暴虐,还是赞他雄才伟略?”
天幕中,游船上。
阴蔓趴在窗边,看著远处几艘巨大的货轮缓缓驶过,那些货轮上堆满了如小山般的货柜。
“夫君,这大运河是大秦后面的朝代修建的吗?看著好像比黄河还要深远,这一眼都望不到头啊。”
寧远站起身,走到阴蔓身边,指著远方的水天交接处。
“那可太大了。蔓儿,这条河全名叫京杭大运河。”
“它北起燕京,南至杭州,横跨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
“全长三千多里,它不是天造,而是人凿。”
阴蔓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人凿出来的?三千多里?这得死多少人啊……”
她转过头,轻声问:“是谁修了它?”
寧远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平静而复杂:“隋煬帝,杨广。”
“世人都说他荒淫无道,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可他確实做了一件影响华夏千年的大事——以举国之力,凿通南北。”
“自此,江南的粮米、丝绸、盐铁,顺著水路源源不断运往北方;中原的政令、兵马、文化,顺著河道直抵江南。”
“一条河,把分裂了三百年的华夏,重新拧成了一个整体。”
寧远顿了顿,眼神有些深邃:“蔓儿,杨广这个人,虽然功绩比不上你阿大。但他做的很多事,却跟你阿大惊人地相似。”
“那便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大明位面。
已经甦醒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朱元璋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屑。
“罪在当代?那是活活累死了几十万百姓!咱瞧这杨广,就是个好大喜功的败家子。”
“为了自己坐龙舟下扬州玩乐,硬生生把大隋的底子给败光了。咱大明虽然也用运河,但咱可不夸他!”
一想到叫门天子朱祁镇,老朱心口又是一阵隱隱作痛,对这种败家皇帝的厌恶感直接拉满。
大秦位面。
嬴政负手而立,细细品味著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八个字。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宽慰。
“罪在当代……”
嬴政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殿中迴荡。
“好一个罪在当代!若能开万世之太平,建千秋之伟业,朕便是被当代人骂成暴君、被唾弃万年,又有何妨?”
这一刻,嬴政对这个从未谋面的杨广,竟生出了一丝跨越时空的惺惺相惜。
天幕中。
阴蔓望著悠悠流淌的河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能利国利民,那这大运河一定是很好的了。”
寧远看著那浑浊却充满生命力的河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蔓儿,你只看到了表面。其实啊,凡事都有两面性。”
“关於这条大运河,歷史上还有一句话评价得更有意思。”
寧远看著阴蔓那好奇的眼神,缓缓开口:“那便是,成也大运河,败也大运河。”
大隋位面。
杨广原本还沉浸在被评价为功在千秋的喜悦中,此刻听到败也大运河五个字,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败也大运河?”
杨广冷哼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朕倒要听听,你这后世小子能说出什么理论来!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朕便是跨越时空,也要把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