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普通鱼的再次分配
梁山背著简单的行囊,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
这三个月的隱居式的生活,让他身上褪去了几分商人的浮躁,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沉稳。
来到省道边,他顺利地搭上了一辆破旧的过路中巴车。
车厢里瀰漫著汽油和旱菸的味道,隨著车身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窗外的景色渐渐从荒凉的十万大山变成了熟悉的平原农田。
看著沿途偶尔闪过的標语和越来越平坦的道路,梁山的心情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三个月了,不知道家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坐车的时候並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这一次回来谁也没有告诉。
一天过后。
汽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平阳县的汽车站,梁山没有停留,直接包了一辆机动三轮车,直奔梁家村而去。
那条新修的、宽阔平坦的高標准柏油大马路让三轮车跑得飞快,不到半个钟头,南洼子那熟悉的波光粼粼便映入了眼帘。
此时的南洼子,早已今非昔比。
新建的砖瓦办公房亮气派,外面整齐地停著几辆小卡车。
然而,在最里间的房间內,气氛却略显焦灼。
李秋月穿著一身干练的白衬衫,头髮整齐地盘在脑后,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预订单。
三个月的歷练,加上每天被各种带著现金来求鱼的大老板围追堵截,让她从当初那个青涩拘谨的农村姑娘,蜕变成了一个雷厉风行、独当一面的大管家。
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韧,面对桌上那一堆堆定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是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梁根宝。
二叔如今也穿上了体面的新夹克,但他此刻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被外面那阵仗给愁的。
“秋月丫头,这事儿你真得拿个主意了。”
梁根宝磕了磕菸袋锅子,苦笑著指了指桌上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
“王灿那小子今天已经是第五次打来电话了,就差在电话里给我跪下了。”
“他说省城的分店马上开业,要是咱们不给他拨三千斤极品草鱼镇场子,他那几个合伙人非撕了他不可。”
“他还说只要咱们点头,价格隨咱们开,他哪怕砸锅卖铁也认了。
,“二叔,他求您也没用,咱们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鱼给他。”
李秋月秀眉微蹙,语气清冷道:“您看看外面院子里蹲著的那些人,省城老字號的赵老板,李总,哪一个不是提著几十万现金来求咱们匀一点鱼的?”
“王老板想利用咱们的鱼去省城一家独大,把別人的路都堵死,我们当时给他加大了份额,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只会把鱼给他卖,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李秋月心中暗暗嘆息了一声。
极品刀鱼现在的份额基本上已经定死了。
后面为了把名气打出去,他们和梁山商量了,把这些青鱼,草鱼的份额可以多分一些出去。
所以会多挑选几家做为了售卖的点。
不过对於王灿的份额还是不会变。
但是这些日子王灿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想要把所有的份额都给吃下。
“咱们的鱼现在也太抢手了啊。”
梁根宝擦了擦汗,骨子里老派农家人的求稳性格让他对这种疯狂的市场有些发怵。
“这些大老板天天堵在咱们村口,为抢个份额都能互相掐起来,王灿好歹是咱们最初的合作伙伴,他这天天苦苦哀求的,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落忍。”
“要不,咱们乾脆把外面那些人的订单全推了,把这批鱼都批给王灿,让他一个人去头疼怎么分,咱们也落个清静?”
“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
李秋月寸步不让,指著报表据理力爭。
“山哥走的时候交代过,咱们的鱼是独一无二的稀缺货,定价权和分配权必须死死拿在自己手里,如果全给了王灿,等於把渠道拱手让人。”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飢饿营销,谁给的附加条件好,而是谁能帮咱们把南洼子的招牌打得更响,咱们就把份额给谁。”
两人各执一词,一个顾念旧情,一个冷酷理智想要將利益和主动权最大化,谁也说服不了谁。
“唉,要是山伢子在就好了。”梁根宝放下菸袋,望著门外的水塘,眼神里满是思念与无奈。
“这都三个月了,只通了几次电话,连个准信都没有,这么多钱、这么大的摊子,还有外面那群红了眼的老板,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顶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李秋月坚强的偽装也瞬间软化,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落寞。
是啊,三个月了。
虽然她现在能把南洼子的日常打理得井井有条,把那些大老板拿捏得死死的。
但遇到这种决定未来市场走向的战略决策,她心里始终缺了一根主心骨。
她太想念那个总是成竹在胸、仿佛什么疯狂局面都能轻鬆驾驭的梁山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以及窗外隱隱传来的买家们焦急的催促声。
“算了,这事儿牵扯太大,咱们今天也爭不出个长短。”
李秋月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嘆息道,“外面那些人让他们继续等著,王灿的电话也先別接了,先放到一边,等明天咱们再...”
就在大家都打算偃旗息鼓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熟悉且带著几分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门外响起:“什么事情爭不出个长短?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怎么,王灿那小子现在为了几条鱼,连脸皮都不要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李秋月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梁根宝刚端起的搪瓷茶缸也是猛地一晃,热水洒了一桌子都浑然不觉。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阳光顺著敞开的大门倾洒进来,梁山背著那个略显沧桑的帆布包,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山伢子!”
梁根宝手忙脚乱地放下搪瓷茶缸,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梁山的胳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著,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秋月也猛地站起身,原本冷冽干练的脸庞此刻满是激动与委屈交织的神色。
她嘴唇动了动,平日里面对大老板时的那份雷厉风行顿时烟消云散,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微的轻唤:“山哥,你总算回来了。”
梁山拍了拍二叔粗糙的大手,又对著李秋月温和地笑了笑,將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一旁的木椅上。
“二叔,秋月,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梁山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预订单和那一摞摞用报纸包著的现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三个月你们做的很好,说说吧,王灿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提到正事,李秋月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情绪,重新恢復了那个精明大管家的模样,快速將情况梳理了一遍。
原来,自从梁山走前给王灿加大了极品刀鱼和高档青草鱼的份额后,天福酒店在平阳县彻底成了餐饮界的一霸。
每天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的王灿,野心也隨之极速膨胀。
如今正值1984年,改革开放的春风越吹越烈,南方的商业气息已经开始席捲全国。
王灿借著南洼子极品同款水產的名头,成功搭上了省城几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准备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合资开一家规模很大的大酒楼。
“他这次开口就要三千斤极品草鱼和青鱼,还要签省城的独家买断。”
李秋月秀眉紧锁,指著帐本说道:“山哥,咱们现在的產量虽然跟得上,但如果一口气给他这么多,外头那些等了半个月的老板们非得炸锅不可。”
梁山听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房间里安静下来,梁根宝和李秋月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决断。
“秋月刚才说得对,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
梁山停下敲击,目光深邃地看向两人:“王灿能从小县城杀到省城,確实有几分本事”
。
“咱们当初给他加大份额这步棋也走对了,他帮咱们把名气彻底打了出去,但这绝不代表,咱们南洼子就要变成他天福酒店的专属后勤养殖场。”
对於王灿的表现,梁山並不觉得意外,虽然当时他求自己的时候很卑微,但是生意就是这样。
梁根宝有些迟疑地搓了搓手:“那咱们一口回绝他?他毕竟是咱们最初的贵人,会不会跟咱们翻脸啊?”
梁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翻脸?谁给他的胆子,现在咱的鱼二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受欢迎。”
“不过不回绝,但也不能全给。”
梁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些个个夹著皮包的外地老板们,道:“就给王灿一千五百斤份额把。”
梁山转过身,看著李秋月说道:“这些量足够他在省城开业镇场子,撑起最高档的牌面,但绝不够他用来垄断整个省城的中高端餐饮。”
“你回绝他的时候告诉他,这还是是看在咱们最初合作的情分上给的开业大礼,至於独家协议,想都別想。”
他顿了顿,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那厚厚一沓预订单,接著说道:“咱们的盘子要越做越大,就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剩下的份额直接拆成三份,外面那些老板也不能让他们白等。”
“秋月你从里面挑三个实力最强,地域绝对不衝突的老板,把剩下的鱼分给他们。”
“我要让咱们南洼子的极品鱼,不仅出现在天福酒店的餐桌上,还要在全省铺开。”
“只有让他们这群大老板互相竞爭、互相制衡,市场才会变好。”
他的鱼现在有绝对定价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个事情是小事,梁山其实並不是太在意。
同时他这一次回来也想清楚了。
梁家村剩下的鱼塘可以全部都收下来了。
伴隨著木门被推开。
院子里,十几个大老板正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抽著闷烟。
他们有的穿著这时候最时髦的的確良衬衫,有的腋下夹著鼓鼓囊囊的人造革皮包,无一不是在各自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如今,这些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老板们,全都在这偏僻的南洼子被磨没了脾气,个个满头大汗、焦躁不安。
听到开门声,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將自光投向了台阶上。
当看到走出来的是一个背著破旧帆布包、衣著朴素的年轻人时,几个刚来不久的外地老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刚想开口催促李秋月出来主事,人群中却突然爆出一声激动的惊呼。
“哎哟,梁老板!您可算露面了!”
一个省城口音,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猛地扔掉手里的菸头。
无比灵活的挤开人群,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台阶下,满脸堆著討好的笑容。
“梁老板,我是省城得月楼的老赵啊!”
“我这都在院子里蹲了三天了,希望您今天给我我批五百斤极品草鱼。
赵老板这一嗓子,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就是那个养出极品刀鱼的梁山?”
“梁老板,我是江南水乡饭店的老李,赵胖子出多少钱我多加一成.”
“別挤別挤!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梁老板,这是定金,您看一眼...”
一时间,十几个大老板爭先恐后地往前涌李秋月则是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想要帮梁山挡住这近乎疯狂的人群。
然而,梁山只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老板,大老远跑来我们这,梁某人照顾不周,让大家受累了。”
梁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语气中带著几分客气。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南洼子的鱼来的。钱,是好东西,在场的各位也都不差钱。”
“但这鱼它就长得这么慢,產量就这么多,咱们就算把南洼子的水抽乾了,也变不出大家想要的量。”
人群中顿时传来几声失望的嘆息。
赵老板急得直搓手道:“梁老板,那您说个数,哪怕一人少分点也成啊,总不能让兄弟们空著手回去吧?”
“一人少分点,那叫撒胡椒麵,谁也吃不饱,更打不响你们各自饭店的招牌。”
梁山摇了摇头,直接拋出了自己刚刚定下的规矩:“今天,我只能在各位当中,挑三家来合作。”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