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鱼跃声和激起的水花,瞬间把站在岸边的刘大厨和王灿给看呆了。
刘大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塘养鱼出水的时候不是半死不活地吐白沫?
眼前这批鱼的活力,简直比江河里逆流而上的野生大活鲜还要凶猛十倍。
刘大厨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条正疯狂扑腾的青纹鱸鱼,那鱼身子一挺,巨大的力量震得他的手心生疼。
他下意识的放开手。
青纹鱸鱼瞬间脱手,掉落在地上之后,尾巴一甩,身子在半空化作一道拋物线。
“噗通。”
逃脱成功。
刘大厨愣了,然后笑了。
“好傢伙这劲头。”刘大厨一双精明的眼睛反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异彩。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省城的国营大饭店也掌过勺,自认见多识广。
什么样的特供水產他没见过?
那些深水大江里的野生江鲜,出水时顶多也就这副模样了。
其他的鱼塘养鱼,捞上来时不是翻著白眼,就能让人兴奋半天了。
很快,又一条鱸鱼飞到岸边。
刘大厨没有再摆架子,不顾那地都是泥水,上前开始抓鱼。
找准机会的他,一把按住那条鱸鱼。
这一次,他抓紧了。
他熟练地翻开鱼鳃看了一眼,只见里面一片鲜红如血,乾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他又把鱼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十分乾净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水草清香。
他忍不住喃喃道:“竟然真的连一丁点塘养鱼特有的胶泥腥味都没有。”
“怪了,真是怪了。”刘大厨迷茫的站起身,转头看向梁山。
眼中的怀疑和傲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了顶级食材的狂热与震撼。
“小梁老板,王灿之前跟我吹...说过,今天一见是真服了。“
“这品质,別说糊弄...拿去招待那些叼嘴的港商外宾,就算是送到bj的国宴上,那也绝对一等一的食材。”
一旁的王灿看到刘大厨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惊震撼模样,心里別提多爽了。
他得意地上前道:“刘大厨,我没骗你吧?我兄弟养鱼的本事科学著呢。”
“对对对,科学,这绝对是省城高科技的力量。”
刘大厨连连点头。
他又小心翼翼的看著正在捞塘的二狗几人。
他转头对著大卡车上的司机和採购员喊道:
“小张,还愣著干啥?赶紧把大水桶和秤抬下来,这批鱼,咱们全要了!”
“等等,刘大厨。”
梁山笑著伸手拦了一下,神色平静地和刘大厨对视。
“鱼的品质您看中了,咱们是不是得先把帐目算一算?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这回是公家採购。”
“对对,瞧我这脑子,一见好东西就急糊涂了。”刘大厨一拍额头看向王灿。
王灿正扫著地,看到领导对他使眼色,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拉住梁山,低声笑道:
“兄弟,你放心,这回是县里商业局和公家出大头,老哥不让你吃亏。”
“之前天福酒店的散货价格是几毛,今天这批是顶尖特供,加上要走招待所的特批帐期,所以这个价格...”
“一块五一斤,你看成不。”
一块五一斤!
站在后头抬著网的梁富贵和梁长海听到这个数字,相互看了看,然后笑了。
算了一下,梁山便点点头。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就在几人洽谈期间,第一批捞网的人已经捞完。
穿上的两个汉子此刻浑身热血沸腾,像是有使不完的蛮劲。
大网在清亮如镜的鱼塘里一个来回,水花四溅中,一条条肥美矫健的鱸鱼被精准地拋进了过秤的大水桶里。
“两百斤...”
“三百五十斤...”
“五百一十斤够了,刘大厨,多出十斤算俺们送给县里领导尝鲜的!”留大盟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笑得满脸菊花开。
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整整十七沓厚厚的大团结。
“小梁老板,这是总共一千七百五十块钱,你点点清。”
一千七百五十块钱.
在这个万元户就能名震全县的年代,一千七百多块巨款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拍在了大队部的破木桌上。
那散发著油墨香的红绿大票子,像一座大山一样砸了一下樑家村村民的心坎里。
围观的人们眼珠子红得几乎要滴血,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我的亲娘咧...一千七百多块,山伢子这下一手就快成万元户了吧?”
“看富贵和长海那干劲,不行,俺今天回去就算是把手挖烂,也得把自家塘底的泥给清乾净!”
梁山没去管周围村民的疯狂,他把钱利索地往怀里一揣,对著跨上自行车的王灿拱了拱手。
围观的村民们眼珠子红得几乎要滴血,呼吸声粗重。
心中更多的是懊悔。
“我的亲娘啊,一千七百多块,山伢子这下一手就快成万元户了吧。”
“看富贵和长海那干劲,不行,俺今天回去就算是把手挖烂,也得把自家塘底的泥给清乾净。”
这名男子说完之后不再废话,直接跑去挖塘。
王灿从怀里摸出一张盖著商业局大红印章的公文,朝著梁山晃了晃:“梁山再和你说两件事,绿色通行证已经下来了。”
“下周一等外资考察团的宴席一散,全县乃至全市的国营大饭店,我带著你一家家横著走过去。”
“等我的好消息,走了!”
叮铃铃了的响声中,王灿离去了。
伴隨著嘉陵自行车的声音和解放牌大卡车的重载咆哮。
那一车满载著梁山的极品活鱼,卷著滚滚黄土轰轰烈烈地驶出了村口,直奔县城而去。
梁山站在塘埂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梁山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一千七百五十块钱,隨手在旁边的桌上拍了拍。
清脆而厚重的声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狠狠砸醒在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心上。
“富贵叔,长海叔。”梁山转过头看向两人。
“哎!山伢子,俺在呢!”梁富贵猛地回过神,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颤音。
他们已经想到了什么。
梁山从那一叠大团结里抽出两张,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梁富贵手里,隨后又抽出两张塞给梁长海。
“这几天辛苦两位叔起早贪黑地忙活著。”
“这是三十块钱,算是我给你们的头一网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