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梁有才也知道这个事情是急不得的,现在直接去和乡亲们说要承包他们的鱼塘,那他们绝对炸开不可。
因此梁有才对著梁山说道:“不过这事情不好搞,得好好琢磨琢磨,你要有失败的心里准备。”
梁山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想法他也知道很困难。
1984年,农村才刚刚全面落实包產到户没几年。
大家好不容易才把土地和鱼塘拿在自己手里,现在大家更流行的是干多少自己拿多少。
如果传到老一辈人耳朵里,这简直就像是要把他们辛辛苦苦分到的田地重新收回去。
回去搞吃大锅饭。
他们对这种集体所有制模式有著天然的牴触和恐惧。
梁山和梁有才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走了。
梁有才看著梁山的背影,嘆了口气。
其实这事情如果是其他人跟他说,或者在梁山没有承包南洼子之前跟他说,他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但是梁山这些日子过了的行为,又让他相信梁山可以做到。
可是他相信又有什么用,其他人能够信他,信梁山吗?
他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埋头苦干的汉子,还有在一旁盯著塘里看,满脸羡慕的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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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
还是再相信梁山一次吧,我豁出这张老脸去问问看吧,如果实在不行,那我也没办法。
梁有才在心中暗暗的想著。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梁家村汉子的日夜赶工之下。
村东头的这片鱼塘已经脱胎换骨。
原本稍显单薄的塘埂,现在被拓宽了足足一倍。
地面夯得十分结实,高度也往上拔高了半米多。
在鱼塘四周还挖出了笔直通畅的排水渠。
现在別说是夏汛的暴雨,就算连下三天三夜,这鱼塘也能抵挡得住。
而在鱼塘的旁边,两间崭新的红砖大瓦房已经拔地而起。
红砖红瓦,在这个普遍还是土坯茅草房的年代,显得格外气派。
这是梁山对外宣称的饲料发酵车间,以后系统兑换的饲料会被存放进这里。
这一天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干了一天活的村民们在塘边洗著手脚上的泥巴。
临收工前,不少人借著洗手的由头,忍不住往那一亩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塘里张望。
这时候刚好是梁山餵食的时间。
这一看,顿时让不少老养鱼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哗啦。”
隨著梁山將一盆调配好的特製饲料撒入水中,原本平静的水面立即沸腾了起来。
水底下,无数条银白色的刀鱼和背部带著青纹的鱸鱼翻腾而起,爭相抢食。
在夕阳的余暉下,鱼鳞闪烁著刺眼的波光,一根根肥硕强健的鱼脊背,看得人眼花繚乱。
又一种独特的美感。
“这鱼长得也太猛了。”
梁富贵蹲在一旁塘埂上,眼眼里的羡慕毫不掩饰。
一边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道:“这刀鱼瞅著一条起码得有三四两了吧?这要是拿到市里,一条应该就能卖好几块钱。”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村民满脸艷羡地附和道:“別说那鱼了,你就看那水,透亮清澈,再看看咱们自家那塘,跟个烂泥坑一样,哎。”
“山伢子这养塘的法子,真是第一次见啊,我记得虽然这亩塘的水质虽然好,但是还没这般惊人。”
“要是以前就这样的水质,別说八十,就是八百我都觉得不贵。”
村民们的议论声充满了酸楚、羡慕,以及对自身现状的深深无奈。
而这时候不远处的树荫下,梁有才悄悄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梁山跟他说的那个“水產合作社”的宏伟蓝图。
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他一直找不到藉口把这事给提出来。
就一直在寻找机会。
这几天的观察,终於被他发现了端倪。
就是大家原来也很羡慕梁山的鱼塘。
他看著村民们对这精品塘如此眼热,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趁著大傢伙儿领完当天的工钱,正凑在一起閒聊的时候,梁有才端著大茶缸子溜达了过去。
“富贵啊,看著山伢子这鱼眼馋不?”梁有才笑呵呵地蹲在梁富贵身边。
“能不眼馋吗?有才叔,不怕您笑话,俺做梦都想养这一塘金疙瘩。”梁富贵嘆了口气。
梁有才左右看了看,隨后靠近他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
“那如果...山伢子愿意把这刀鱼和鱸鱼的苗子免费给你,还免费发帮你养塘,等鱼养大了他再高价回收,你干不干?”
这话一出,別说梁富贵了。
周围几个养鱼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梁长才。
梁富贵更是愣住了,觉得是梁有才在开玩笑。
他忍不住笑道:“有才叔,您別拿俺寻开心了,天下哪有这种白吃的午餐?”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即便大家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大家也从来就没想过让梁山把这些东西免费交出来。
除非是傻子才会这么干。
梁山是傻子吗?
让梁富贵没想到的是,梁有才不仅没有承认他是开玩笑,反而脸色变得十分认真。
梁有才严肃道:“叔不跟你开玩笑,就问你一句,真有这好事,你干不干?”
梁富贵一愣,隨后脸上的笑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警惕和犹豫。
他盯著梁有才的眼睛。
半晌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开始躲闪。
“有才叔...这事儿听著是好,可要是真这么干了,那俺家那两亩塘,到底算俺自己的,还是算山伢子的?”
其他人也听出来了。
旁边另一个村民也反应过来,立即跟著附和:
“是啊,苗子是他的,塘他也帮忙养,咱啥也不懂,就出个苦力,万一这金贵鱼娇气中途死绝了,咱们拿啥赔人家.”
“再说了,万一到时候鱼养大了,他梁山嫌价格不好不收了,咱们上哪哭去。”
梁富贵脸上露出尷尬的笑,道:“有才叔,咱没那么大的志向,只要有钱赚就很满足了,虽然我们赚的少,但是塘还是自己的。“
梁富贵的拒绝,梁有才没有意外。
但是看著旁边几个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顾虑,梁有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梁山描绘的未来前景虽然完美,但他忽略了八十年代农村人骨子里的保守和小农意识。
还有大家都是刚刚经歷那个时代过来,对於这种东西会有天然的警惕心,不是那么容易消掉的。
梁有才眼看再说下去会把大家都弄得不好看,只能故作轻鬆笑道:
“大家別在意啊,我也就是和大家开个玩笑,哈哈。”
梁富贵几人也跟著大笑了起来,气氛也不那么尷尬了。
但是话题也不再聊这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