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水影（4k）
夕阳落下，阳光透过阴鬱的云朵照射而下，照在伯雷亚斯宅邸训练场上，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剑术从中级开始往上数，每一层都是一个质变。
如果说初级和中级还停留在“术”的模仿，那么到了上级甚至圣级，那便是对“理”的践行。
越到后面，剑术对於天赋的要求便越高，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是普通人磨礪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门槛。
“你的剑很快，但这快里藏著隱患。有些动作虽然流畅但显得多余，那是你为了追求视觉上的连贯而產生的赘余动作。”
“你的下盘还是不够稳，重心始终游离在脚掌前半截，这会导致你在变招时慢上半拍。”
“最严重的是你的胳膊伸得太直了，虽然增加了攻击范围，但反作用力会锁死你的肘关节，导致收剑回剑时出现一瞬间的僵直。
在真正的生死战中，这一瞬间就是你的死期。”
布兰特一边说著，一边起身在空地上比划。
隨著他深入的剖析，这位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汉子忍不住挠了挠头，感慨万千地补了一句：“说实话，要不是你那怪物般的身体素质强行弥补了这些瑕疵，你根本不可能贏过我。你这种打法，真就是力大砖飞。”
这充满感慨的一句话让伊诺脸色一黑，他看著眼前这位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汉子，表情充满了不满。
啥意思，我就只是那种只会蛮力的莽夫吗？
虽然细小的瑕疵不少，不过这些只要稍微指点一下就能够改正，伊诺的基本盘还是没有问题的，布兰特能够看出来的也只有这些瑕疵。
简单的交流结束后，伊诺想要学水神流奥义，他对於水影以及逆涡非常感兴趣。
逆涡这门剑技在布兰特的手中使出时，防御浑圆天成，几次攻击都被对方用逆涡轻鬆化解。
如果不是这门剑技的话，伊诺也不会拼著受伤的风险诱敌深入。
逆涡是如此，水影更是如此。
这门技艺確实有值得称讚的地方，如果不是伊诺拥有邪视，换另外一个与他实力差不多的人再跟布兰特打一场，肯定是要翻车的。
布兰特的实力很强，掌握逆涡和水影的他拥有极致的防御和诡异的进攻路线，普通人就算能够应对他的攻击，也要被他的水神流剑技拖入拉锯战中。
而水神流这一流派號称乌龟，一旦对手没能够第一时间拿下这种流派的剑士，他们便会展示什么叫做痛苦面具。
面对这两门如此强力的剑技，伊诺说不心动，完全就是假的。
见到伊诺双眼放光的模样，布兰特对著伊诺笑了笑道：“这几门奥义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挺难的，你想要先学哪门奥义？”
伊诺思索了一会道：“水影吧，你把关窍讲给我听，我再练习一遍，回去我慢慢悟。”
“行。”布兰特微微頷首，他对著伊诺道：“水影与其说是剑法，倒不如说是一门步法。”
“这门奥义的最关键之处便在於让你的脚步无声无息，通过光影和扭曲的雾气製造幻象，用幻象迷惑別人，本体则是躲在暗处，找寻机会。”
说到这里，布兰特顿了顿，视线看向伊诺道：“之前你跟我交手应该有明確的感悟了吧，人教人往往很难有所成效，但事教人，一次就明白了。”
“你回忆著那种感觉，然后跟著我说的去练。”
布兰特並没有急著演示，而是站在原地，像是一棵扎根於训练场的古松，神情肃穆地讲解起水影的呼吸节奏。
“听好了，水影的精髓不在於“动”，而在於“藏”。”
“你的重心要始终保持在足弓与脚跟的交界处，像水流滑过卵石，不带起半分烟尘。
步伐踏出时，脚尖需微扣，通过脚踝的细微拧转带动空气的流动。你看好了一”
布兰特虽右手负伤，但双腿稳如磐石。
只见他微微踏出一步，借著光影晃动，整个人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剥离了实体。
在伊诺的视野中，布兰特的身形竟诡异地重叠了一下，仿佛清泉中被投石击碎的倒影。
“重心偏移三指，呼吸沉入尾椎，踏步时要做到虚实转换”，给对手一种你还在原地，实则已经抽身而去的错觉。”
“这窍门很关键，除却这以外，你还要注意用一些习惯引导那些人的注意”。”
“比如说我再与你交手的时候，我便会用雨声覆盖住我的脚步声。”
“6
“”
布兰特讲的很细致，也很认真。
伊诺屏息凝神，邪视天赋被他用出，那繁杂、冗长的步伐在他的视线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细碎的步骤。
肌肉的收缩、骨骼的位移，乃至灵力在足底的微弱流动，都在这一刻一览无余。
“我试试。”
伊诺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復盘刚才布兰特的一举一动。
他学著布兰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原本紧绷的肩胛骨在一瞬间舒展开来。
要轻柔，迈开步子要像是春雨落地那般细无声。
要快速，步子不能迈得太大，频率要快些。
照猫画虎，照本宣科，回忆著那些动作和细枝末节，伊诺开始调整自己的姿势和习惯。
而这一调整，便是十分钟过去。
而当他终於踏出第一步时，脚掌与地面的接触轻柔得像是羽毛落地。
布兰特本想出言提醒他要注意胯部的发力角度，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伊诺的身形在空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正是步法踏准了光影折射角度后產生的视觉滯留。
“咦？”布兰特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掩盖不住的惊艷。
“竟然这么快就会了？”布兰特的心中有些讶异，当初为了学这门步伐，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入门，而眼前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一学就会？
就算对方的基本功还不错，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伊诺没有理会那边陷入沉思的布兰特，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微妙的步法。
步子变得轻盈，如同水中倒映那般让人捉摸不透，然后再搭配上呼吸频率，便能够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確实是一门极其巧妙的奥义，这门奥义称不上难，其侧重点有三个：步法，呼吸，环境。
只要三者拿捏好尺寸，便能够做到如同水中花、镜中月般的程度。
“再来，配合我刚才说的呼吸律动，尝试在折返点製造两重幻象。”
“行。”
一次就成功，这让伊诺有些兴奋，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一门技艺上似乎有著远超常人的天赋。
也確实如同伊诺所想，这门名为“百公里”的天赋，让他对於步法天生就极为敏感。
步法愈加轻盈，变化莫测，少年的步子如影隨形，明明看起来身体没有动，但人却凭空拉近了三尺距离。
练著练著，伊诺开始不再局限於布兰特讲述的技巧，他开始往里面融入自己的东西。
灵力开始游走，原本空旷的训练场凭空生出了一层薄雾。
这层薄雾覆盖的面积不算大，但却直接將一片区域的视线给遮挡住，整个世界像是多出了一片阴影那般。
伊诺的身影没入雾气之中，搭配著布兰特给出的技巧，少年便像是没入烟雾中的幽灵一般。
布兰特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门奥义伊诺学成了吗？
严格意义上不算，还有很多瑕疵需要改进，比如步法还是有些问题，即便是有这种程度的雾气遮掩，他还是能够通过经验和声音判断出伊诺的位置。
可伊诺也算学成了，布兰特其实一直以来都还有几句话没说。
最限制水影强度的不是步法，也不是呼吸，甚至也不是剑术，而是环境。
环境是最重要的因素，而一门需要依赖外部环境才能够实战的剑术。
即便它在特定情况下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依然改变不了它是一门依赖不確定因素的剑技。
正因如此，水影虽然巧妙，但在整个水神流奥义中只能算是一门二流剑术。
但是，如果环境这个限制能够解除的话，其强度能够提升一个大台阶。
一般剑士做不到凭空製造环境，唯有巔峰级別的剑士能够做到吐气如龙，仅凭一呼一吸间便能製造漫天雾气，眨眼劈断山河。但到了那种级別，还会需要水影这门奥义吗？
所以会这门技艺的人很少，整个水神流都找不出几个。
伊诺要是能够解决环境这个最大的因素，那他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想到这里，布兰特的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想他钻研了那么久，只是跟伊诺简单说了一些，对方便掌握了神髓，这让他很扎心。
所幸他撇开视线，看向小跑著出现在门口的矮小红髮身影道：“你过来看看。”
艾莉丝跑去给菲利普告状，收效甚微，菲利普基本上默许伊诺管教艾莉丝，对於教育这种事情，他基本不插手。
这种结果艾莉丝自然是不服气，她又跑去找绍罗斯狠狠控诉了一番。然而她的核心意思就是不想学习，绍罗斯虽然脾气火爆，但对於子女教育却意外严苛。
绍罗斯勃然大怒，不仅没有为她出头，反而狠狠训斥了她一番。
艾莉丝很少被骂，被绍罗斯这么一凶，便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最后绕著院子走了大半圈，只能低著头像是认命了一般回到训练场。
然后她就看到了伊诺施展水影的全过程。
伊诺就像变戏法一样，忽然从另一个地方出现，神出鬼没。
艾莉丝对於步法不感兴趣，但她对於人会消失很感兴趣，所以她认真地瞪大双眼。然而这种事情一个尚未入门的女孩怎么看得明白？除了时不时出现扭曲的光晕，艾莉丝看得云里雾里。
挠了挠头，艾莉丝对著旁边的布兰特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布兰特来了兴趣，笑著逗弄道：“艾莉丝想学吗？”
“不是很想，只是有些好奇。”
布兰特有些失望，继续问道：“你想学剑吗？”
“好像挺有趣的样子。”
“那你可以试试，学会剑术后会变得非常帅气。”
“像他那样吗？”艾莉丝指了指露在雾气外的一道虚影，“很厉害的样子，但我感觉我学不会。”
布兰特笑了笑：“这是剑术的一部分，你要想学別的，他都可以教你。”
这句话让艾莉丝红火的眸子眨了眨，她看向布兰特，一脸认真地询问道：“那我会变得跟他一样厉害吗？”
布兰特刚笑出声，便听见艾莉丝身旁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
“他那句话就是骗人的了。干什么事情都要看天赋，有天赋不努力的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努力没有天赋的人，也註定平平无奇。”
这样说著，伊诺伸手摸了摸艾莉丝的脑袋。艾莉丝依旧想躲，但伊诺出现的太快，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宽大的手掌落在小小的脑门上，她才有些茫然地看向侧方。
少年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又看了看那团雾气里面的虚影，一个隱约模糊的身影站在那边。
“我在里面加了点我自己的东西，结果发现意外的適配。”
伊诺笑著对著布兰特解释道，那虚影由灵力匯聚而成。简单的解释了这么一句，伊诺看向艾莉丝道：“我感觉你是有天赋的人，你想要学剑吗？”
“什么意思？”
“想要走得长远，唯有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我看你在剑术这一道上面有些天赋，你想要试试吗？”
“有天赋？我也能够变得很厉害吗？！”
“对的，你拥有很多人都没有的天赋。”
伊诺说这话时脸上带著笑意，艾莉丝也確实拥有寻常人没有的天赋，比如性格纯粹。
这意味著她挥剑时能做到一心一意。
女孩明显来了兴致，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伊诺，十分认真地道：“那你教我练剑吧。”
既然是教导对方剑术，自然要问对方想要学什么类型的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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