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804寓所。
莫寧放下了手中的墨管笔,神情有些凝重。
就在刚才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用一串串术数公式铺满了一张鳞纹纸。
从进门之后,他休息了不到三十秒,便开始著手撰写呼吸法改进课题的新理论框架。
论勤奋程度,放眼整个学院的近六万名学徒,也没有多少人比得上他。
与蕾娜一样,莫寧同样收到了学院的紧急通知。
甚至他收到的信息还多出了一条:
【第二次全体考核(原定於三日后),將顺延至六日后。请做好相应安排。】
考核主题是野外生存,顺延三天意味著有更多时间做准备。
对他而言,这並不是坏事。
“考核大概率出了岔子。”
莫寧脑中思绪飞扬。
“极有可能死了人,而且不止一个,估计还有很多人受伤,否则学院不可能突然將日程顺延三天。”
死很多人是不可能的,学院一直安排专人监控新人,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监控者必定会出手干预。
莫寧想起安雅那张温婉的俏脸,有心让她去打听一下情况。
“嗡——”
【秘法呢喃】震动了一下。
贵族小姐的消息抢先一步抵达,像是算准了他的心思:
【考核应该出大事了,我先去了解一下,等会再將情况告诉你。】
莫寧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中对安雅愈发满意。
完全用不著吩咐,便会积极主动地做事——像这样的助手,去哪里找?
他將杂念驱散,又开始埋头撰写第二版的理论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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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过了三分钟。
安雅便打探到了情报。
【学院在幽静密林安排的这次隨机考核,確实搞出了大乱子。】
【本来学院向密林投放了两只“龙蜥人”,以及大量巨毒蚊,打算考核新人应变危险的能力。】
莫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王室图书馆的典籍里见过龙蜥人的介绍——拥有稀薄的巨龙血脉的蜥蜴人,比普通蜥蜴人更强壮、更聪慧。
由於血脉的缘故,不少龙蜥人可以喷吐高温火焰,那是它们从祖先那里继承的零星馈赠。
龙蜥人的字眼,还激活了他脑子里存储的关於巨龙的信息。
早在两万多年前——秘法术数时代的第十二个千年——巫师文明的力量已累积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些曾经横亘於大地之上、以绝对武力统治天空与山峦的巨龙一族,终於迎来了被彻底击败的命运。
不愿屈服的巨龙,被巫师们毫不留情地抹去。
它们的身躯变成了巫师们珍藏的高级灵性材料,它们的名字被从史册中剔除,只留下传说中零星的影子。
而余下的巨龙,则被巫师们收归麾下,从不可一世的天空霸主,变成了可以被驱使的战爭工具。
古代巫师们从未实现的伟业,被秘法术数时代的新巫师们完成了。
话说回来。
龙蜥人的战斗力相当强大,据说连黑铁骑士也难以战胜。
学院居然用这玩意来考验新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它们潜伏在小径旁边,准备发起突袭的时候,突然进入了狂暴状態。】
【两只龙蜥人浑身燃烧起龙息火焰,朝著人群疯狂喷吐火球,三名新人当场被炸死,还有超过四十名新人被不同程度的灼伤。】
【事態失控后,考核的监管者及时启动了空间巫术,將龙蜥人传送回了43號生物驯养中心。】
【我听说学院已经派了两名调查员介入此事,与此事相关的所有学徒,通通都被关进了仲裁庭。】
安雅用一句满含庆幸的话结束了传讯。
【幸好你用充满洞察力的眼睛,发现了隱藏在刺榕中的出路,否则我们也难逃厄运。】
莫寧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
他当然知道“仲裁庭”是什么——这是学院內部最令人胆寒的强力机构。
有能力进入其中的巫师和学徒,无一例外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他们常年与黑巫师打交道,与那些躲在暗处的禁忌教派周旋,抓捕、猎杀危险的魔力生物,处理一切见不得光的脏事。
对於安雅发过来的这些消息,莫寧脑子里第一时间便冒出一个念头:“学院里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否则“两只龙蜥人同时狂暴”这种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新人考核中?
毫无疑问,学院也看出了问题,仲裁庭才会介入得如此之快。
莫寧用手指拂过戒面,没有吝嗇对贵族小姐的夸奖:
【辛苦了,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消息很重要”。
安雅展示出来的態度,透著显而易见的谦卑:【为你服务就是我的工作,让你满意也是我的荣幸。】
她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消息很重要”。
贵族小姐善解人意的程度,总是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莫寧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孤寂雪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块块记忆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凑。
碎片一——二级学徒莱特故意释放“幽静密林內隱藏著奇遇”的消息。
碎片二——序列號024的加文深夜死在小逕入口,身上长满了五顏六色的蘑菇。
碎片三——序列號001的西特破解讲演堂入口的秘门,展示出强大的血脉天赋。
碎片四——序列號186的坎达在食堂里的怪异表现。
碎片五——密林里的考核突然失控,龙蜥人双双狂暴,三名新人当场死亡。
这些碎片看似毫无关联,此刻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串了起来。
莫寧不自觉想起从书本上看到过的一些令人心惊的语句:
“眾所周知,秘法术数的重要性如此之高,没有足够术数天赋的巫师,在追寻力量的路途中几乎不可能走太远。
“但对力量的渴望——或者说,贪婪——深深根植於每位巫师的灵魂。
“某些没有术数天赋的巫师,会悄悄藉助『禁忌秘法』获得力量,以求更进一步。
“绝大多数禁忌秘法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古代巫师,但在漫长的时间里,它们经歷了许多改良。
“从『禁忌』这个词就能判断出来,禁忌秘法与禁忌教派存在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而那些不断在世间播撒血腥与恐怖的黑巫师们,总是与禁忌教派纠缠不清。
“学院无法满足人性深处潜藏的贪婪,禁忌教派却提供了一条途径。所以总是有人试图飞蛾扑火。
“基於这一点,我始终认为,学院永远无法彻底剷除黑巫师。
“他们就像是令人头疼的野草——学院费心费力地清理了一批,过上几年或者十几年,又会冒出来另一批。”
此刻回想这段文字,他忽然感受到了淡淡的寒意,仿佛窗外万里雪原的寒气渗入了室內。
莫寧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注视著一片片雪花在天地之间悠然飞舞。
他脑中驀然闪过一个念头——学院內部的某些人,会不会与禁忌教派和黑巫师有关係?
这个念头一旦浮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学院的仲裁庭强势介入了调查,这似乎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莫寧记得有一本书里这样描述:
“那些穿著黑袍的傢伙(黑袍是仲裁庭的统一制服),通常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有人欠了他们很多黑塔点似的。
“他们的鼻子比猎犬更敏锐,隔著老远就能闻到黑巫师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腥臭。”
莫寧约束住飘飞思绪,发出一声无声的嘆息。
他有一种直觉——有一股暗流正在学院內涌动,或许不久的將来,它將酿造出一股猛烈的风暴。
但作为学院的最底层,他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莫寧在落地窗前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安全储物柜前,伸手打开柜门。
多次从学院薅羊毛,储物柜里早已不是当初空荡荡的模样,零零散散地摆著不少东西。
对於普通新人来说,这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额財富。
莫寧的目光扫视一遍,落在一只精致的小瓶上。
透明无色的瓶身內,如同月光一样的柔和光辉正在瓶中缓缓荡漾,仿佛將一捧真正的月光封存进了玻璃。
仔细观察,那光辉中飘荡著许多悬浮的液滴,它们不受重力的束缚,在瓶中轻盈地浮动、碰撞、分离。
莫寧伸手握住小瓶,直接拧开瓶盖。
那些散发著月光的液滴立刻朝著瓶口涌出来,爭先恐后,仿佛终於等到了逃生的机会。
他来不及细看,以最快的速度將魔药一口乾掉。
一股凉意从喉咙急速散开,朝著全身扩散,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皮肤上更是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忍著不適,又取出【寧神药膏】往额头和太阳穴涂抹了少许。
同时使用两种魔药,对大部分学徒来说都是相当奢侈的事。
但他不在乎。
莫寧做完这一切,躺上单人床,准备进行今天的冥想。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世界,很快便锁定了那只散发著辉光的雕像——幻影雕。
“唳——”
一声清越的鹰啼在精神世界中迴荡。
幻影雕展开了双翼。
下一刻。
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莫寧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逼仄的房间里,面前是张晓晓那张带著几分惊慌的脸。
她的头髮有些散乱,脸颊还泛著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
“我爸妈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推著他往房间里面走:“你先躲在我房间的衣柜里,半夜我再悄悄送你出去。”
莫寧同样有点慌,只“哦”了一声。
班花有些歉意,在关上柜门前,忽然凑过来,对准他的唇轻轻印了一下。
“吧唧——”
这似乎是一种补偿。
莫寧感觉有点晕。
衣柜门关上了,光线被挡在外面。
黑暗中只剩下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莫寧摸了摸嘴巴,傻傻地笑了起来。
小型伦理“连续剧”,又一次“开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