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的性子非常活泼热烈，前一刻还因砍价被宰得肉疼得满脸委屈，下一秒便將那点不愉快拋到了九霄云外。
呆毛少女语气轻快地问道：“莫寧先生，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莫寧一语不发。
他在等贵族小姐先开口。
不能因为蕾娜来了，就將安雅晾在一旁，这不仅是对贵族小姐身份的必要尊重，更是一种公平的处事之道。
安雅过了两秒，才问道：“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的眉眼间藏著不易察觉的愉悦，显然对莫寧这份“厚此薄彼”的偏袒十分满意。
莫寧平静地回答道：“等会的必修课是《巫术的史诗》，课堂上必然会重点提及秘法术数时代的第一个千年。
“第一个千年是秘法术数的奠基期，几乎所有重要的巫术理论都诞生自这一时期。
“而在那个时代里，最耀眼的人物，並非创造了术数观想法的灵环阁下，而是创造了数以万计术数公式的『高雷』阁下。
“这位阁下几乎以一己之力，亲手搭建起术数大厦三分之一的地基。”
两位少女听得满脸懵圈。
我们前进的方向，和高雷阁下有什么关係？
莫寧的下一句话便揭开了谜底：
“高雷阁下曾说过一句名言——『追寻知识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河流中逆流而上，当你精疲力竭地抵达了终点，你將会看到无比美妙的风景』。
“所以他才將构建第一道灵环最关键的术数演算式，命名为『魔力逆流不等式』。”
话说到这里，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自从先前完成隱藏考核后，莫寧便对学院巫师的出题风格有了深刻的认知。
巫师们喜欢把解题的线索明晃晃地摆在考核者面前，不藏不掖。
就像落地窗外每天变换的空间投影，就像此刻三人面前这条潺潺流淌的溪流。
唯有具备敏锐的洞察力，才能从中捕捉到关键线索。
两位少女不是笨蛋，她们几乎同时將目光投向小溪的右侧——那是溪流源头的方向。
对新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构建第一道灵环。
而魔力逆流不等式，恰好是构建第一道灵环的最关键公式。
一条溪流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无疑就是一种暗示。
从这个角度来看，“逆流”就是在指示方向——唯有逆流而上，才能抵达终点。
安雅点了一下头：“那就往右走吧。”
“哇哦！”
一声清脆的口哨从蕾娜口中爆出。
她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嘆，连头顶的呆毛都跟著微微颤动：
“绝大部分新人和我一样，都是长著眼睛的瞎子！
“原来我们这一批新人中，最厉害的人根本不是西特、菲比那些傢伙，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莫寧先生！”
这话没有半分奉承，字字都是蕾娜的真心话。
莫寧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她的夸讚一般。
蕾娜的好奇心似乎格外重，追问道：“莫寧先生，如果走错方向会有什么后果？掉头返回可以吗？”
呆毛少女第一次喊“莫寧先生”还不太习惯，现在已经喊得非常熟练了。
莫寧依旧淡然：“当年莫雷阁下晋升三级巫师后，对此非常感慨，按照古代巫师『资质决定一切』的观点，这位阁下永远不可能晋升三级。”
他又引用了一句名人名言：“莫雷阁下说过一句话，『错误的前进方向，必將导致无尽的迷途』。”
蕾娜瞬间听懂了——顺著溪流前进，意味著“无尽的迷途”，也就是迷失在密林內。
如果莫雷阁下说过的话，仅有“一次”適用於眼下的场合，那可能是巧合。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適用，並且给人一种严丝合缝的感觉，那么这绝对不是巧合。
而是一种——必然。
呆毛少女情不自禁又“哇哦”了一声，望著莫寧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怪物：
“莫寧先生，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安雅却毫不客气地警告道：“你最好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否则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蕾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又不傻！这种事说出去对我没有半分好处，反而会狠狠得罪你们。”
莫寧快速侧眸瞄了一眼贵族小姐，愈发觉得这位队友格外贴心。
蕾娜倒是颇为自觉，主动走在最前面：“我来开路！”
安雅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跟了上去。
莫寧看著贵族小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自然看得出来，安雅刻意站在中间，便是想將蕾娜与自己隔开。
蕾娜似乎是天生的话嘮，一边沿著溪流前行，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莫寧先生，其实不止一个人看到你们离开了幽静小径，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跟了上来？”
安雅无法忍受莫寧被“骚扰”，径直喝道：“我们不想知道！”
蕾娜直接无视了她的呵斥，自顾自地往下说：
“因为我有一种罕见的精神特质，它能让我在面临抉择的时候，隱约看到正確的前进方向。
“我特意去查询过，这种特质叫做【正確方向直觉】，虽然不是每次都能生效，但只要生效都能让我少走很多弯路。
“莫寧先生，刚才我第一眼看到你的背影，就有一种奇妙的直觉——跟著你走才能找到正確的路。”
莫寧顿时恍然。
安雅反倒冷静下来了。
贵族小姐瞄了一眼呆毛少女头顶一翘一翘的毛髮，指尖快速抚过【秘法呢喃】戒面。
莫寧立即收到了讯息：
【学院的第二次全体考核就快来了，蕾娜的『正確方向直觉』或许可以帮助我们躲避一些风险，我们可以考虑接受她加入队伍。】
第二条讯息便接踵而至：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你拥有最终的决定权，我完全服从你的任何指令。】
莫寧快速给予了回覆：
【先观察！】
他心底又默默给安雅加了一分。
安雅显然不太喜欢蕾娜，可即便如此，为了即將到来的考核，她还是愿意放下个人喜好，主动提议接纳蕾娜。
这是难得的大局观。
综合来看，安雅绝对是一个优秀可靠的队友。
三人各怀心思，沿著潺潺溪流稳步前行。
一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队伍拐过一个河湾，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原本宽阔平缓的溪流，在这里变窄了不少，水流也变得湍急了些。
两岸的灌木长得愈发茂密，周围乔木更是愈发高大挺拔，树冠层层叠叠，让林间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按照常理，乔木的树冠过於茂密，下面的灌木往往长得比较稀疏，可眼前的灌木却长得鬱鬱葱葱。
这无疑是巫术的力量。
儘管放眼望去一片青翠，可树林却安静得异常，让人莫名有些发毛。
蕾娜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安雅的俏脸也稍稍变得严肃起来：“我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但气息不算重。”
她的天赋【危机感应】又一次生效了。
蕾娜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醒悟过来：
“刚才莫寧先生说，追寻知识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河流中逆流而上。
“看来在接近终点前，我们需要迎接一道汹涌波涛的考验。”
安雅頷首道：“应该是的。”
两人都清楚，所谓的“汹涌波涛”，指的是学院投放在密林里的怪物。
蕾娜若有所思：“看来以后我得多看一看名人名言。”
安雅“哼”了一声：“关键不在於名人名言，而在於你得有足够的敏锐性。”
蕾娜不说话了。
莫寧以最快的速度，释放了一个次零级戏法——【聆风】。
这个戏法在镜像奥秘殿堂的售价为4黑塔点，算是比较“稀有”的戏法。
幽静密林的独特环境，非常適合该巫术。
下一刻。
巫术的神奇力量，让莫寧的双耳耳道扩张了少许。
並在鼓膜前构建出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特殊结构，如同一个信號放大器，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心跳声听在耳中，竟像是“轰隆隆”的雷声；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宛若“哗啦啦”的瀑布；
莫寧心念微微一动，对魔力做了细微的微调。
自身以及近处的全部噪音，被精准过滤掉了，只剩下来自远处的动静。
这个“滤波”的小技巧，他仅仅耗时十分钟就摸索出来了。
换做是普通的新人，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反覆练习，恐怕难以掌握。
片刻之后。
莫寧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清晰捕捉到了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声响。
“呼！呼！”
听在他耳中，像是狂风在林间呼啸。
同一时间。
【真理秘瞳】提取出频谱，瞬间完成了对比分析，得出了相应的结论。
莫寧淡定开口：“我用一个次零级戏法听到了一群『巨毒蚊』的声音。”
他曾在圣枪王国亲眼见过巨毒蚊，记录下了它们的振翅频率。
巨毒蚊是带著轻微灵性力量的生物，由於体表色彩繽纷，故而有不少人饲养巨毒蚊当观赏生物。
老实说，他觉得这种爱好很变態。
因为巨毒蚊不是吸血的昆虫，它们的口器非常尖锐，可以轻鬆戳破猎物的皮肤。
它们会向猎物体內注入特殊毒素，使得组织快速融化，从而吸食猎物的体液。
莫寧顿了顿，又给出精准的数据：“它们正在280米外的密林深处，正朝著我们快速飞来，预计45秒后抵达我们所在的位置。”
两位少女的目光“唰”的一下聚集在莫寧身上。
两双漂亮的眼睛里，都透著显而易见的惊异。
毕竟次零级戏法只是戏法，隔著这么远听到细微的声响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可莫寧不仅听到了动静，还精准判断出目標的种类、距离。
甚至计算出了抵达的时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蕾娜忍不住问道：“真的假的？”
安雅却没有丝毫怀疑，因为她太清楚莫寧的实力了。
贵族小姐转头望向身后，快速观察了一下环境，立刻说道：“我们立刻向后退十米，那边的空地更开阔一些。”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合理且稳妥的方案。
巨毒蚊体型小巧，行动敏捷，擅长在茂密的植被中穿梭。
倘若在当前这片灌木丛生的地方与它们战斗，不仅会限制自身的行动，还容易被巨毒蚊从各个方向偷袭。
这是极其不明智的选择。
莫寧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便大步向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