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价值
天光破晓，透过建筑和灵能管道的缝隙，洒向林稷和杰米身后的街巷。
这里是莱特街区旁的一条小巷，脏乱的垃圾堆放在一旁，墙壁上充斥著斑驳的涂鸦。
“老板，就是这里了。”杰米指了指前方卡在巷子中间的一栋老旧建筑。
林稷抬眼望去，外墙的霓虹招牌闪烁著“曙光诊疗所”几个大字，其中“光”字的三个点已经熄灭，亮著的只是一个“元”字。
诊疗所门前堆放著几个破旧的垃圾桶，散发出阵阵异味，玻璃门上贴著泛黄的gg，字跡模糊不清。
“这家诊疗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听我爸妈说，这家诊疗所在我出生前就存在了。”杰米解释道。
推开诊疗所的大门，一股浓烈的劣质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诊疗所內部光线昏暗，几盏节能灯发出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大厅，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老旧的自助掛號机，在角落处独自散发著光芒。
林稷的心中涌起一丝困惑。
按照网上公开资料的描述，灵能衰竭症这种一万人里大概出一个的罕见病症，其治疗费用极其高昂，甚至足以让一个中產家庭倾家荡產，背上无数灵能债务。
这种病症的治疗地点，不说市中心的豪华医院，至少也得是一个像样点的小医院吧？
眼前这间破诊疗所————
“杰米，你確定没带我来错地方？”林稷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年轻人，“还是说，你被坑了？”
杰米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不会的，老板，这家诊疗所的所长是我爸妈的熟人，他————他不会坑我的。”
“要不是他帮我採购医疗物资，並且只收我接近成本的费用，只怕我妹早就————”
杰米没再说下去。
闻言，林稷微微思索。
作为给杰米垫付过医药帐单的他，清楚地知道支出的数额。
一个月大概是五万灵能点。
听杰米的说法，五万也只是接近成本价的医疗耗材。
如果这个诊疗所的所长没骗人，真的只收杰米成本价的话————
呵，那这所长人怪好的啊。
“杰米，艾米的治疗，持续多久了？”
“算上这个月，差不多一年了吧。”
林稷皱眉。
如果杰米没说谎，按照他与杰米接触的时间推算，艾米至少保持了这个医疗强度半年。
半年算起来，大概是三十万灵能点。
他之前没去关注和深究，但现在看来，杰米的家庭阶层只怕不低。
“杰米，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林稷忽然问道。
杰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稷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犹豫著开口：“我之前是联邦大学的学生。”
“联邦大学？”林稷有些惊讶，在这个世界，能上大学的，家庭可都是非富即贵。
“嗯。”杰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父母原先是做生意的。”
“人祸？”
“嗯。”
“这些人祸，需要帮忙吗？”
“谢谢老板，但————他们我都做掉了。”杰米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微微抖动的身躯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绪。
林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询问事情的细节。
在这个混乱的灵能世界，能让一个富贵家庭，一瞬间跌入到这个世界的底层，无非就是那些商业竞爭中排除异己，买凶杀人的醃攒事儿。
做这些事的人，估计没能想到，杰米的报復来得如此之快。
有原来的家境在，难怪杰米能认识格雷。
沉默间，两人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沿著一条狭窄的走廊向里走去。
在头顶吊灯的微弱光芒下，他们时不时能瞧见墙壁上，因涂料剥落而露出的灰暗墙砖。
“真够破的。”
林稷內心暗自摇头。
终於，他们停在一扇病房门前。
“就是这里了，老板。”杰米轻声说道。
林稷透过门上那块透明的玻璃窗看去。
与整个诊疗所那破败的环境不同，破落房间的正中央，放著一张科技感满满，有著银白色金属底座，且被透明罩子笼罩著的特殊病床。
罩子內部，瀰漫著红色的雾气，透过那层朦朧的红色雾气，隱约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躺在病床上。
杰米轻轻推开房门，与林稷一同缓步靠近。
病床上的身影，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眉眼间，依稀能看见杰米的模样，只是五官更显柔和。
这就是艾米吗————
林稷细细观察，发现隨著她的呼吸，罩子內的红色雾气，顏色正以极慢的速度变淡。
“这些就是你医疗费的源头吧。”林稷直接下了判断。
“没错。”杰米沉声回答，“绝大部分的灵能点，都用来给这玩意供能了。”
林稷眯著眼睛观察了一会：“单纯用灵能来吊住艾米的命，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方法。
“”
“灵能衰竭症有根治的方法吗？”
“据我所知，有。”杰米点点头，眼神逐渐有些暗淡，“我爸妈曾经询问过，想要完全根治灵能衰竭症，至少也得有著千万灵能点以上的资產，而且好像还需要某种特殊资格。”
说著，他双拳握紧。
“也正是因为这个资產要求和莫名其妙的特殊资格，我爸妈才会那么急於求成，以至於————”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要赚更多的钱，也是为了跨过千万资產的门槛。”
千万灵能点资產，特殊资格————
“过去的事就別多想了。”林稷一掌拍在他的后背，“著眼当下吧。”
“嗯。
“”
隨后，林稷绕著艾米的病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嵌著灵能结晶的地方。
他蹲下身，抚摸著那块淡红色的晶体。
至少中级品质的灵能结晶，以他对市场的了解，这玩意確实在五万块左右。
还真是成本价。
这诊疗所所长，图什么呢？
林稷皱眉，直起身来，手掌放在透明罩上。
“杰米，我问你个问题。”林稷感受著其上冰凉的触感，“你认为，所长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他和我父母是朋友————”杰米说著说著，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半晌。
“所长，他知道名单的事？”杰米的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不知道星光医疗的那份名单，他还能骗一下自己。
但在知道那份名单后————
再怎么说，他也混了几个月的黑市，早已不像之前那样天真。
几个月前，作为一个家破人亡的联邦大学生，他能有什么价值？
在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价值，所长凭什么帮他？
“可能，那位所长就是一位纯粹的好人呢？”
林稷说完，自己都被这番话给逗笑了。
“你可以去试探一下，比方说，转到市中心的医院去。”
“如果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那就先別打草惊蛇。”林稷指著角落剥落的墙皮，“小诊所，也有小诊所的好处。”
杰米紧紧抿著唇，片刻，才咬牙吐出一个字。
“好。”
最终，如他们所料，所长以灵能衰竭症无法彻底治癒，还有大医院收费昂贵为由，劝说著杰米，意图打消他转院的念头。
杰米便顺著所长的话，不再提转院的事。
在回史密斯机械，即他们据点的路上，杰米的情绪显得相当消沉。
“怎么，这就受打击了？”林稷瞥了一眼落后他一个身位的杰米。
“老板，我————”杰米终於开口，声音有点闷，“我原以为，至少还有人————”
“有人无条件帮助你？”林稷语气平静，“杰米，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那老板呢？”杰米猛地抬起头，“老板你又是为什么？”
“我？”林稷微微挑眉，“因为你欠我钱。”
杰米微微一怔。
“感情会变质，人情会消耗，其中，利益往往是最持久的。”
“我认为你对我有用，所以我帮你，是为了让你后续能给我带来更多的价值，就这么简单。”
林稷没有回头，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
“————“
杰米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没有想到林稷给出的回答，这么务实。
他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跟上了林稷的步伐。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对老板来说，价值很高？”杰米追问。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林稷平淡答道。
“是不是只要我的价值够高，老板你就会一直帮我？”杰米又问。
“————那得看有多高了。”林稷又答。”
“”
杰米抬起头，望著走出小巷后，逐渐展露出的太阳。
他两步跨出，和林稷平行。
下一刻，他伸出拳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口白牙，沐浴在阳光下，闪烁著晶亮的光芒。
“那，老板，合作愉快。”
林稷瞥了他一眼，同样伸出拳头。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