誑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55章 漫无止境的夏天(今日双更)


    第55章 漫无止境的夏天(今日双更)
    “所有的神降、显圣与大规模魔法仪式均有相应的前兆。”——h·m·特里斯塔《至言魔法导论》
    大魔法师用这句话点出了魔法世界的本质:无论出於刻意还是偶然,一件牵涉甚广的大事总会由许许多多的琐事组成。这些不起眼的琐事如同齿轮般精確咬合在一起,组成事件这一庞大的机械,而其转动时发出的噪声即为前兆。
    回头来看,本次的事件也有不少的前兆。
    比如说,身为四季森林守护神的大莱西,在自己的主场被两个异说级的新生轻易击倒了。
    比如说,在不久前於霜烟湖畔现身的温迪戈,原本是在森林地带活跃的恶灵。
    新生们难以察觉到这些异状,毕竟他们初来乍到,光是应付课业就已足够繁忙。资深者们则早已司空见惯,毕竟大秘境每个月都有许许多多的怪事发生。
    於是,徵兆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积累,终於形成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异常。
    “好热啊。”
    某次冒险的时候,吕文均眯起眼睛,感觉汗液正顺著脖颈流淌。
    阳光自细碎的树荫间洒落,老树上知了长长地鸣叫。他们正走在森林外围的小道上,虫鸣与高热令时间感钝化,像是在永无止境的夏日迷宫中往復。
    玲弓小跳著跑进林间,在一块大石头前向他招手。
    “来这里休息一下吧!”
    她今天穿著迷彩色的户外衬衫,戴著一顶宽边帽,配上那副眼镜活像是前往密林考察的女科学家。在小步跳跃时,衬衫胸前的口袋大幅度晃动著,使得同行的吕某人不由得移开目光。
    “好,稍等————”
    好可怕。这是何等强大的种族天赋。
    姑且不论根本没有晃动一说的可悲魔女小姐,那个幅度轻而易举地超越了久光,就连明宵学姐都略输一筹。要是不快些转移注意力的话,目光恐怕会直勾勾地钉在那里。那也未免太过失礼了,绝对会被取笑一个学期的。
    吕文均看了一会林间的风景才在石头上坐下,拿出两瓶自製的酸梅汤,分出一瓶给她。
    “本来是冰的,到现在已变温热了。”
    “近期的高温还真要命啊————”玲弓扭开瓶盖,“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图书馆的隱秘入口,真遗憾————”
    她用舌尖舔著瓶口,像小狐狸喝水那样一点点地用舌头抿著。那个动作实在是很可爱,吕文均偷偷看了几秒,才接上话茬。
    “在林间迷路的学员实际是被里图书馆的守护结界干扰了—一这种听上去就没道理的传言有什么好遗憾的,完全就是自己迷路了吧,要不就是遇到了莱西。”
    “很有道理呢————”
    吕文均斜眼:“你其实压根就不信这个,只是心血来潮想要来森林玩吧?”
    “哎嘿。”玲弓敲脑袋。
    “哎嘿也没用!这装傻表情都好多年前了现在早就不流行了!就算你有跟著抖耳朵也不行,我是不会中招的!”
    玲弓挺胸:“虽然没有战果,但能和我这样的美少女一起踏青,不也挺好的吗~”
    “自称美少女都来了,感觉你的好学生偽装快掉光了————”
    玲弓眨了眨眼:“是因为和文均同学混得很熟了吧?”
    在列车上初遇时,玲弓的形象还是很標准的好班长型乖乖女。但混得越熟就越感觉这傢伙很擅长笑容满面地坑人,偏偏关键时刻又总能帮得上忙因此还绝不能说她不可靠,不如说越是相处就越发现会不自觉欠她人情————
    好可怕。这是何等精明的社交手段。
    佩尔希卡也好明宵也罢,都是能一眼看穿的单纯的傢伙。可是总是微笑著的玲弓心思却很难琢磨。哪怕善於察言观色如吕文均,观察了將近两个月也只有“这傢伙准备坑人了”或者“这傢伙今天心情不错”这样的模糊预感,或许人类想跟狐妖比心眼还是太过勉强了。
    玲弓笑眯眯地说:“文均同学现在在想,我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搞清楚这个女人的心思呢”————”
    “拜託你別读心好吗,超可怕。”吕文均说,“而且我確实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外出冒险都只找我一个啊?姑且不提维尔萨和法里斯,佩尔希卡跟你也挺熟了吧。”
    “嗯————”玲弓想了一阵,“因为,文均同学的安全感比较强吧。”
    吕文均冷笑一声:“吼,又是出於所谓安全感”的考虑啊————別被我的表面矇骗了,本人怎么说也是正常的成年男性,可是有相当的危险性在的!”
    玲弓竖起食指:“那么提问。某日,衣衫不整的女孩子突然出现请求保护。
    文均同学会怎么办?”
    “很可疑啊。”吕文均摇头,“仙人跳的概率太大了。在外界的话就立刻报警,在秘境里就联繫当地管理人员吧。
    玲弓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问。某日,认识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你家门□,自称家中有变请求住宿。具体事件涉及隱私,她不想说明且强烈请求你不要报警。这时的第一反应是?”
    吕文均仔细想了想:“很危险,总之先找周围的旅馆吧。”
    “哇咧————”
    “儘可能找位於市中心的高档酒店,这样的环境安全感较强。她独身前来求助想必是没有资產而病急乱投医的结果,因此住宿费可以由我先垫付,之后慢慢还就是。”吕文均满意地说道,“如果对方家境贫寒,我可以视具体需求找出平衡消费与安全感的选择,一定能找出满意的结果。”
    “————人家这样来找你是因为信任哦?”
    “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我会在確认她入住后报警。”吕文均理所当然地说,“什么家庭矛盾难言之隱都没有安全重要,就算是小题大做了被討厌了也比瞒著结果出大事要好。在警察来之前我会帮忙照看,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玲弓指向他喊道:“突然有一丝不掛的美少女从天而降,不接住的话她可能会摔死!”
    吕文均皱眉:“那不得不临时准备失忆术式了。”
    “哇——”
    “如果有使魔术式的话就用使魔接住她,没有可以自己上阵,但一定要及时清除周围人与当事人自己的记忆,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吕文均越说越后怕,“在那之后谨慎地调查其来路,这种怪事发生必然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我,不及时出手反制可能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玲弓一脸佩服地鼓掌。
    “太厉害了。1000分。不愧是你,简直是世上最安全的人。”
    “任何一个有理性的魔法师都会这么做啊。”
    “我觉得大多数人还是会留有一点幻想的余地?”玲弓笑容微妙,“文均同学虽然对杂学和幻想作品了如指掌,可在思维方式上却极度实际呢。”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吕文均冷笑,“看过的作品越多,越是能体会到其中逻辑的不切实际。现实中是没有向你搭让的好心美少女的!有的只是长得漂亮却与你毫无关联的路过的人而已!”
    “反论!”玲弓挥拳,“在列车上可是我主动搭话的!文均同学莫非是想把我从美少女的行列中排除吗!”
    “哇还真是令人无话可说的反击————话说怎么又是美少女你最近受到了顏值刺激吗。”
    玲弓的镜片上闪过两道白光:“和佩尔希卡逛街时受到了震撼————她居然从来不用化妆品————”
    “別跟外掛角色比,那傢伙就是那种啦,会旁若无人地拿出超次元的成果然后一脸你们居然做不到吗”的臭屁表情。”吕文均说,“安心吧,你那么漂亮,性格又好,如果能改一下奇怪的自闭习惯,就必定能成为一年级最受欢迎的人之一。”
    “自闭?我吗?”
    玲弓奇怪地指著自己,吕文均回以虚眼。
    “除了我们这几个在列车上认识的同学以外,你还和谁有社交啊?”
    佩尔希卡的灾难性社交暂且不提。吕文均与法里斯属於万金油,和谁都能熟络地聊上几句。维尔萨除几人的小团体外和红蓝鬼兄弟俩关係也不错,经常一块锻炼肌肉。
    而玲弓小姐除了起初认识的几人之外,並没有变得和其他人熟悉起来。虽说和同学们也会泛泛之交地谈上几句,偶尔会和久光在论坛上交流,但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加入社团,不参加集体活动,她的社交关係维持著原地踏步的状態,看著在活动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这样想的。”吕文均说,“列车上的入学测试,对你而言实际也是人际关係的测试。在这次测试中与你合拍的人,就是可以试著聊聊的傢伙。而如果跟不上你,或是在相性上就感到不合的人,则在后续的活动中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避免不必要的沟通。”
    玲弓讶异地扬起眉毛。
    “这么直白地开口,还真不像文均同学的风格————”
    “都这么熟了,再搞那一套表面的也没什么意思。”
    “这么看来,我似乎是个性格异常的女人————”玲弓的眼珠一转,“不过很遗憾,文均同学的推论之中,有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点。”
    吕文均迅速进入舌战状態:“请!”
    “如果要进行静观其变的被动筛选测试,那我为什么又要主动和某人打招呼呢?”玲弓窃笑,“莫非,我在看到文均同学第一眼之后,就觉得这个人一定和我合得来”了?还是说,文均同学帅过头了,把我不自觉地吸引过去了?”
    吕文均的舌头顿时僵住了。
    无法反驳,这完全说不通。如果玲弓对人际关係坚守著被动筛选原则的话,那她最开始就不应该主动出击。可是这套理论明明就可以完整解释她在校內的现状,偏偏就差这一点————!
    “可恶————没能进行完美的推论————!”吕文均抱头。
    “呼呼呼,想要理解狐狸妖怪的心,区区仙人还差的远呢~”玲弓捂嘴笑。
    她跳下石头,用行动表明休息结束。吕文均只好拋开话题,伸手想回收喝完的饮料瓶,玲弓在递瓶子时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怎么说呢————感觉把瓶子交给会偷偷看女孩子喝水的人有点危险————”
    “我像那种会偷偷舔女孩子水瓶的变態吗?!”
    玲弓不情不愿地说:“不————像————”
    “这么犹豫的回答到底是怎么样?!”
    “现实中绝对不会,但想像中感觉会。”
    吕文均震声道:“想像中也不会!而且我之前才没有偷偷看,我只是出於好奇看了两秒钟而已!”
    “世间一般就管这种事情叫偷看~”
    吕文均收起瓶子跟在女孩身后,感觉到了空前的疲劳感。
    “真是的,你也好明宵学姐也好都老是这样,逗我很有意思吗。”
    “超级有趣,文均同学的反应会让简单的小误会变成大笑料。恐怕这就是天生的喜剧天赋。”
    “不是很想要这种才能,给我侦探天赋吧,能一眼看出事件发生前兆的那种。”吕文均嘆气,“请很有这种天赋的玲弓小姐告诉我吧,您到底是在调查什么?”
    玲弓仍然漫无目的地走著,不时敲敲树皮,或是检查路边的花草。这种频繁的小动作並不符合她平日的作风,何况今天真的很热。玲弓是个很体贴的女孩,放在往常,她早就建议回校区休息,而不是在路边暂歇了。
    “啊呀,难得有我知道而文均同学不知道的事情。”玲弓点著嘴唇,“不过,这是过於显而易见的,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啊。”
    面对吕文均困惑的眼光,她苦笑道:“最近真的很热,不是吗?”
    “还好吧,和我老家差不多。”吕文均说。
    “可是,现在已经10月中旬了啊。”
    玲弓擦著额头上的汗水,两人耳畔的蝉鸣不绝。
    那是仿佛被夏日浸透般的,长长的,长长的鸣声。
    “10月份这个温度也就————啊。”吕文均意识到了,“这样。”
    那都不是提示,而是明说了,也只有自己这种常住在古国南部的傢伙,才会看不出问题。
    现在是一年中的倒数第三个月份,早已是该到秋天的时候了。
    可林中仍然满是绿意,气温依然炎热如酷暑。
    夏天没有结束。
    酷暑仍在持续。
    在这永无止境的蝉鸣之间——
    关乎生命、季节与神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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