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水原玫瑰

第70章 你的心河


    第70章 你的心河
    沈忱的肩膀有点痛。
    他很確信,如果不是因为在车里行动不便,刚才他应该有机会体验到跆拳道黑带的实力。但是大发雷霆的状態下,火箭拳的威力也足够让他疼上一会儿了。
    “不可以在我开车的时候打我,会有危险。”
    “刚才明明是红灯。”柳智敏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破坏浪漫是欧巴你的恶习,需要改正。”
    “我—”沈忱刚想狡辩,看到柳智敏杀人的眼神,立刻老实下来,“內,我知道了。”
    柳智敏最近读了一本叫做《迴避型依恋》的书。这本来是winter买回来读著玩的,但是心理学书籍的概念实在是太抽象,被她看了几天就拋到了一边。柳智敏偶然翻开看了几页,突然觉得这本书里描述的人和沈忱迷之相似。喜欢独处、不喜欢社交、迴避亲密关係,尤其是容易內耗的描述和这个人之前自闭时的状態一模一样。
    柳智敏还没读完这本书,如果她看到后面,会发现,迴避型依恋的人格最容易被一类人克制—勇敢坚定,不会因为迴避而退缩。这种人直接到有些粗暴的直球反而更容易打破前者给自己套上的保护层,撬动他们有些自闭的內心。
    世界上没有比她自己更符合这个描述的人了。
    结果就是现在柳智敏对沈忱的拿捏程度在愈发加深,沈忱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背后其实很好说话,只需要她稍微撒个娇或者推他一下,他就会老老实实照办。
    沈忱觉得柳智敏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与其说是目的达成的得意,更像是————训狗成功后的满意。
    打开公寓大门,柳智敏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取出自己的拖鞋。这是她之前来过之后特意买的一双。这间屋子里隨著她出现的频率增加,隨处都能看见她的痕跡:洗手间蓝色的牙杯,恐龙冰箱贴,还有茶几上总会有的一包gummies软糖,都是证明她来过的痕跡。
    沈忱刚准备解开自己的领带,却被她伸手制止:“等一下”。
    “怎么了?”
    她的手指代替他的手,慢慢地解开领带结,指尖掠过他的喉结,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去见了几个其他公司的老头,”他低头看著她在他身前穿梭的手指:“总得像个理事的样子。”
    领带被她抽出来,隨手掛在自己脖子上,她歪著脑袋看他:“適合我吗?”
    “戴领带是好看的,但是这个顏色太老气了,不適合你。”
    “那好吧,”她也不纠结,拿著领带进了臥室。沈忱听著里面开关柜门的声音,然后看见她抱著一件他的衬衫出了臥室。
    看起来————好像是她穿过的那一件。
    “你拿这个干嘛?”沈忱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又想起了她穿著这件衣服的那天。
    “待会儿穿啊?”柳智敏被他问得一愣:“我现在要去洗澡,运动完身上都是汗。”
    “不是买了有睡衣吗?”
    “那个是长袖的,你家空调只开26度,穿著太热了。
    “那我调低一点——”
    “不用,”柳智敏伸手拦住了他:“这个温度挺舒服的,我不喜欢开太低。绘里和寧寧还总是因为这个吵架呢。”
    柳智敏洗澡时,沈忱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客厅那面空著的墙上。思绪又回到今天下午的会议上。
    昨晚和李成洙的会议后,他约了kakao的人见面,时间安排在了周五。今天他是去见记者的,《韩国经济》的记者通过张润钟向沈忱约了一个非正式的採访。
    採访的问题其实没什么营养,主要是第一次见面,对方也比较谨慎。目前韩国媒体对他的了解仅限於知道他的背景和身世。尤其自己母亲是韩国人这件事,对方还特地强调了一遍。
    韩国老一代人的自尊心,呵呵。
    好在对方总体上还是很专业的,没有把注意力放在sm內斗的这些八卦上,也没有提及他和李秀满的关係,而是更关心沈忱对於sm未来的规划。
    问到sm和tcme的发展,沈忱玩了个偷换概念。他讲的是腾讯,而不是tcme。腾讯在全球泛娱乐业的名声一直不错,只出钱不管事的白骑士形象人尽皆知。沈忱拉了腾讯的名义做掩护,用它和蓝洞的合作作为典范,向记者传递了一个信號:tcme会和腾讯一样做甩手掌柜,不会干涉sm的运营。
    沈忱在儘量把自己往人畜无害和甩手掌柜的形象上塑造,结合自己的年纪和背景,圈子里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不过是个被甩过来玩票的二世祖,sm只是財政上和中国资本牵扯上了关係,但仍然是个纯血的韩国公司。
    这样sm才不会被舆论界关注和围剿。
    如果方时赫確定准备参与到李秀满和金英敏的这摊子事上,有三星背景的那一大堆媒体和dispatch一定会出来给沈忱捣乱。到时候自己不奢求《朝鲜日报》《韩联社》和《韩国经济》这类的老牌媒体能站在自己这边,他们不往上添一把火自己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所以,他需要和kakao的人当面聊一聊,起码要爭取kakao在自己真的和方时赫打起来的时候保持中立。不然就真的是四面楚歌了。
    “欧巴,在想些什么?”柳智敏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没什么,”沈忱的视线重新聚焦,而眼前的画面差点让他鼻血喷出来。
    柳智敏穿著他的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宽大的领口向一侧垮下,露出大片的香肩。她此时正俯身好奇地看著他,衬衣松松垮垮的坠了下去————
    “虽然天气很热但是还是要把衣服穿好,不然空调还是会吹感冒的。”
    沈忱仰著头努力地不去看向那片春光,视线越过她看向面前的电视,艰难地帮她把衣领拉正,扣子扣上。
    然后畏罪潜逃去了洗手间。
    等沈忱把自己收拾乾净出来的时候,柳智敏正在拿吹风机对付著自己的一头长髮。沈忱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坐到她身旁。
    “没想到你是自来卷,我一直以为你是长直发。”沈忱说道。
    “因为出道的时候就已经拉直了,这两年都是按长直发的造型做的。”
    髮丝从指尖穿过,留下一阵清香。
    “头髮又密又多,我应该去给你找一找洗髮水的商务合作。”
    “如果之前有个人不让我染金髮的话还会更多一些。”
    沈忱尷尬地笑了笑:“还真是对不起————”
    柳智敏转过身捏著沈忱的脸颊肉:“不要道歉了啦,其实金髮很好看的,我和粉丝都很喜欢,就是有点毁发质。”
    “之前有人提议想让你下一次回归剪短髮,被我否决了。”
    她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欧巴是觉得我剪短髮不好看吗?”
    “怎么可能,”沈忱拨动著她的长髮,微卷的齐肩长发像波浪一样翻滚,逐渐变得丝滑柔顺,“是我不捨得你留了这么久的头髮就这么没了。”
    “剪短了也能接假髮片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好了,吹好了。”
    柳智敏也很自然地接过吹风机,转身站在他面前。沈忱坐在沙发上,高度正好对著她的胸口。她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像个专业tony一样专心致志地给他把微潮的头髮烘乾。
    沈忱闭著眼睛屏住呼吸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一动不动,生怕轻微的扰动让他碰到面前的娇躯。
    发乎情,止乎礼,古人诚不我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矜持或者抗拒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还没到时候。
    柳智敏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沈忱头髮吹完后蓬鬆的散在额前,稍微盖住了一点他凌厉的剑眉,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他仰头看向她时,眼窝下的深色更加清晰,澄澈的眼神,平添了些许破碎感。她的手指抚平他的眉心,划过他的眉峰。
    “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声音中有些心疼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顺势把她抱到怀里:“只是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確定的感觉。”
    “你需要一些解压的渠道。”
    “我现在就在做这件事。”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还买了个大玩具,想给你看看。”
    “是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牵著她的手,来到了书房那面原本空著的墙边。那里多了一样东西,被深灰色的防尘布笼罩著。
    柳智敏看向他,他示意她自己揭开。
    防尘布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嘆息。一架崭新的立式钢琴立在她眼前,哑光的黑色漆面,线条利落。她的手轻轻抚过琴盖,指腹感受漆面的温润。打开琴盖,黑白琴键静静地躺在那里,鎏金的yamaha字样反著耀眼的光。
    “山叶哎,你新买的吗?”
    “对,已经调好音了。不知道你想不想————”
    话音未落,她已经坐到了琴凳上。
    这是一台山叶yus5,在立式钢琴中属於高端型號,价格超过1000万韩元。他前几天开车路过琴行,突然手痒,进去试了一下。本来还有些纠结,但想到她也会,他没有多加犹豫地下了单。
    柳智敏的小手轻轻按下琴键,中音d温暖厚实的琴音在公寓里散开,像是在打招呼。
    很轻的一声,却像是把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拨动了一下。余韵拖著尾巴,从墙壁上弹回来,又落回她耳朵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木头、琴弦和羊毛槌头在她指尖正下方真实震动的声音了。
    她又按了一个音,然后是下一个。手指比记忆中更生疏,但肌肉记忆还在。
    她把双手放上琴键,《riverflowsinyou》的旋律慢慢在她指尖展开,虽然不甚熟练,但那种温柔的、带著一点忧鬱的下行音阶,仍然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沈忱靠在墙边,看著她。她弹琴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手腕微微抬起,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平稳地移动,偶尔会犹豫一下,像是在回忆下一个音的位置。肩膀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头微微低著,头髮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和鼻樑的线条。衬衣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那块银色的卡地亚錶盘在灯光下泛著柔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余韵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生疏了。”她说。
    “好听的。”
    “我不满意。”
    柳智敏鼓起腮帮,小小地表示了不满,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比刚才更流畅了些。右手的旋律线更连贯,左手的和弦也融入节奏。弹到副歌部分的时候,琴凳微微动了一下。
    沈忱在她身旁坐下。
    他没有看她,很自然地把手放上琴键。低音区的共鸣零星地穿插在旋律中,增添了一丝质感,然后变得越来越密集。
    她弹到那段转调的地方,右手悬了一下。他的手移过来,在她右手旁边按下了那个音。手指並排落在同一个琴键上,她的指腹挨著他的指腹。
    两人只是对视,然后无言地微笑,又把注意力放回琴键上。
    並不完美的琴音在公寓里流淌,有时她的节奏稍快,他的和声稍慢,然后她等他,或者他赶上来。错开,又合上。像是两股旋律在追逐,交缠,然后融为一体。
    她弹到最后一遍副歌的时候,速度自然地放缓。他的左手也跟著收了力,分解和弦的音量压到几乎只剩下轮廓。琴音变得很轻,轻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吸气的时候肩膀抬起,呼气的时候落下去。他的呼吸和她不在同一个节奏上,但每一次她弹到句尾、手指即將离开琴键的那个空隙,他的和声总能恰到好处地落进来,不早不晚。
    最后一个音。她的右手落在高音区的d键上,同时他的左手在低音区按下同一个音,隔著三个八度。琴音同时响起,然后同时消散。
    归於沉寂。
    她转过头看他。他正看著琴键,落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绘出明暗的分界线。
    他感觉到她的视线,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她的眼睛里映著落地灯的光,亮亮的。他的眼睛很安静,里面有映照出她的身影。
    他没有移开目光,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缓缓靠向她。
    她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在等待他的到来。
    唇瓣相触,没有多余的动作,浅尝輒止的一个吻,旋即又分开。
    她轻轻地靠在他身上,枕著他的肩,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久没有摸过琴键了,”她说。
    “我也是。”
    “欧巴为什么会弹钢琴。”
    听到这个问题,沈忱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妈要求的,像所有中国和韩国的家长都会做的那样。”
    “但是你弹得很好。”
    “只是习惯性的想把它做好而已,我以前很討厌弹琴。”
    “为什么是以前?”
    “起初並不是出於兴趣。我在美国的第一年,圣诞节的假期別人都回家了,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回中国。住的那间公寓里有一台老钢琴,我久违地弹了一首曲子一那应该是我三四年以来第一次摸到琴键一发现弹琴的时候不会觉得孤独,会让我的內心静下来。从那之后,我开始没那么反感它,甚至逐渐喜欢上它。”
    “后来呢?”
    “工作忙起来就很少有机会碰了,但是突然想把它捡起来。”
    想看到她弹琴的画面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我也是————很久没弹过了。”
    “我记得你说过,是奶奶教的你弹琴。”
    “对,奶奶是教会里的司琴,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后来也去外面上过课,但没有参加过什么考试或者表演。”
    讲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对我来说,那是纯粹的快乐。”
    “真羡慕。”沈忱说。
    “我成为出道组成员之后就没怎么弹过了,即使有机会,也太生疏,不敢碰它。出道之后,被问起来有什么爱好,我说自己的兴趣是弹琴”,还会觉得有点惭愧,其实那时候已经两年没摸过了。”
    “我记得,”沈忱很清楚地记得那段採访,“当时你还是用中文回答的。”
    他模仿著柳智敏当时说话的语调和口音:“我的爱好是弹钢琴~画画儿~
    “6
    “啪”的一声,沈忱的大腿挨了一巴掌。
    “不准取笑我。”
    “没有,明明做得很好。”
    “你是说我的中文还是琴技。”
    “都是。”
    “骗人,”她和他靠得更紧了些:“明明弹得很糟糕。”
    她的手指从琴键上拂过,合成象牙的材料和真正的相比,手感更细腻温润,少了那种微涩的迟滯感。
    “那你现在可以多多练习了,”沈忱的手盖上她放在琴键上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手掌不算宽大,但足够把她的小手包裹在其中。
    柳智敏浅浅笑了一下:“没人听还可以,有人在旁边的时候,我会紧张。”
    然后她接著说,“不过在这里,没关係。”
    “为什么?”
    “在你面前,我不害怕暴露自己的生疏。”她抽出自己的手,捧著他的脸,“我希望你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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