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终见(5000字)
曹言锻炼完身体,刚吃完早餐,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打开大门就看到无心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大铜壶站在最前面,顾玄武和月牙一人提著一把杀猪刀一人抱著一只大公鸡分立两旁。
无心看到曹言后单手举起口中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你们来的这么早啊?”
曹言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装备笑了笑说道。
“看来法师是准备充分啊。”
无心也是咧嘴一笑:“施主,除妖要趁早,早上起来精力最旺盛,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顾玄武晃了晃手中的杀猪刀,刀面反射著寒光。
“言哥,我这刀可是用黑狗血泡过的,今天一定帮你把这院子里的邪祟除掉ei
”
月牙则是抱著的大公鸡,站在一旁没有说什么。
曹言侧身让开门口:“既然如此,那就请进吧。”
四人来到后院,无心对著几人笑了笑,提著那个大铜壶,走到院子正中央,拔开壶塞,倾斜壶身,用黏稠的黑狗血在地上缓缓浇出一个深红色的圆圈。
做完这些,他转身对著月牙说道:“月牙,你进来蹲在这里不要动。”
月牙依言走进圈內,缓缓蹲下,抱著公鸡,有些胆战心惊地仰头望著无心:“你到底要干啥呀?你可別整出大事来啊!”
无心在她身旁蹲下,將大铜壶放到她手边:“这狗血能辟邪,公鸡呢阳气重。你就在这圈子里待著,哪都不要去,如果看到了什么不乾净的邪祟,就用狗血泼它,要是狗血不顶用,你就把公鸡脑袋上的红头绳解开,公鸡也能帮你抵挡一阵。”
月牙心中五味杂陈。她和无心认识不过一天,稀里糊涂地就成了这种生死与共的关係。
她有满肚子的埋怨想说,可转念一想,自己跟著他也確实吃了平日里难得的饭菜,还啃了香喷喷的烤肉,就算真出了事,好歹也是个饱死鬼,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师父,那我和言哥呢?”
顾玄武走过来,对著蹲在地上的无心问道。
无心咧嘴一笑,说道。
“顾大人,昨天可是说好了,由您来引出邪祟的,你要是蹲在这圈里,谁引这邪祟出来啊?”
说著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看热闹的曹言说道。
“至於曹施主,我建议您还是迴避一下,不然我怕您看到这邪祟之后晚上睡不著觉。”
曹言却笑著摇了摇头:“法师多虑了,我从小胆子就很大。”
无心见状也不勉强,转而看向顾玄武:“顾大人,那就麻烦您了。
说著將一张画好的符纸塞到顾玄武的帽檐里,”这符您收好,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说完转身向著套廊的走去。
“师父你干嘛去啊?”
顾玄武看著转身就走的无心问道。
“我当然要迴避一下了,这邪祟看到我不出来怎么办啊?”
无心找了套廊的一处拐角,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形被廊柱挡住了大半,於是就直挺挺的站著不动。
曹言也自己找了一处远离古井的套廊廊凳坐了下来。
就这样古井边上就剩下顾玄武和月牙两人在那里。
此时正是寒冬腊月,顾玄武在套廊下等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冷。
抬头一看方才还是艷阳高照,这才没一会功夫天气开始变阴,接著竟慢慢的飘起了雪花。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索性直接坐在套廊的红漆扶栏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吸著烟,顾玄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院子角落。那口井依旧黑洞洞的,雪花落进去,便没了踪影。
一根烟很快抽到了头,顾玄武又续上一根。
雪下得大了些,寒气也更重了,他裸露在外的小臂忽然像过电似的麻了一下,紧接著便是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心想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想著往连廊里面缩了缩。
曹言坐在不远处的廊凳上,姿態閒適,无心依旧贴墙站著,一动不动,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万籟俱寂,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微弱声响。
月牙抱著那只被绑了嘴的大公鸡,蹲在狗血圈中,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此时已经过去有一会了,月牙腿都蹲麻了,忍不住小声抱怨:“这邪祟到底来不来啊?”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传来咕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井口。
顾玄武嘴里的烟啪嗒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到井口边上竟然开始诡异地冒出一大把黑髮,这些黑髮如同活物般从井口开始向著顾玄武所在的方向蔓延而出!
“来————来了!”顾玄武声音发颤,顾玄武头皮一阵发麻,猛地抽出腰间那把泡过黑狗血的屠猪刀,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候,那黑髮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变长,如黑色巨蟒般朝顾玄武激射而去!
“妈呀!”顾玄武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挥舞屠猪刀。
但黑髮一个拐弯,就绕过了刀刃,直接缠上了顾玄武的脖子!
顾玄武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向井口!他的脸瞬间涨得发紫,双手拼命抓著缠在颈间的髮丝,却像抓住一把湿滑的水草,根本使不上力气。
“救————救命————”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军靴在地上拼命蹬踹,却止不住被拖行的趋势。
“顾大人!”月牙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大铜壶,將里面的黑狗血泼向那团黑髮。
“哗啦—
”
黑狗血泼洒而出,粘稠的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精准地將顾玄武淋了个满头满脸。
当然也淋在了那团缠住顾玄武的黑髮上。
霎时间,髮丝如同被泼了滚油般“嗤嗤“作响,冒起阵阵黑烟,空气中顿时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但是那团黑髮依旧死死缠著顾玄武的脖子,不过力道倒是稍微鬆懈了一点。
顾玄武赶忙从腰间取出无心刚才给的符纸,想要將其贴到黑髮上面。
但是那团黑髮竟然分叉出一缕,像毒蛇吐信般嗖一声击打在他的手腕!
顾玄武只觉得手腕一凉,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符纸就从手中掉在雪地里。
而此时一开始就缠在顾玄武脖子上的长髮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冰冷滑腻,越缠越紧,更有无数髮丝如触角般四处蔓延,覆上他的脸皮,见洞便钻,直往他口鼻眼耳里钻去!
就在月牙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飘然而至,挡在了顾玄武身前,正是无心。
那团浓密的黑髮又分叉出一缕想要依法炮製缠向无心的脖子,却被无心眼疾手快,一手把抓住!
接著竟像是拔河一般,將黑髮缓慢的从古井中往外拽出来。
几人这才看清楚,黑髮的下面竟然是一个身穿白色残破古装、面色青白的女子,这就是古井中女煞的真面目,刚才发动攻击的只是她那一头浓密的黑髮。
那女煞猛地抬头,一双惨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无心,嘴角诡异地咧开,露出森森白牙。
无心看著女煞那直勾勾的眼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张嘴骂道。
“臭娘们儿,你以为你头髮多,我就怕你了?本法师行走江湖的时候,你娘还在你姥姥肚子里呢!”
女煞听了无心的话,一甩头,只见又一缕头髮飞了出来,就像是一条黑色巨蟒一般缠上他的脖子上。
无心被黑髮缠住脖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但他丝毫不慌,继续骂道。
“就这点本事?”
他嘴上说得凶猛,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鬆懈,一只手抓住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黑髮不让它继续锁紧,另一只手继续和之前的黑髮拔河。
一时之间,无心和顾玄武两人就这样和这女煞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当然主要战力是无心,顾玄武此时已经被女煞的头髮勒的快要晕倒过去了。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月牙捡起刚才顾玄武掉在地上的符纸,猛地衝上前去,將符纸狠狠拍在女煞的额头上。
“啪—
”
符纸贴上女煞皮肤的瞬间,骤然爆出一团浓烈的白烟,女煞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原本犹如活物的的黑髮顿时鬆软开来,接著化作一道黑影,缩回井里去了。
女煞撤退后,无心也仿佛力气耗尽,跌倒在地上。
另外一边几乎要晕过去的顾玄武,依旧被女煞的几缕断髮缠著脸,直挺挺地瘫在地上。
这一切说起来慢,其实从女煞出现到退去,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光景。
曹言这才从后面的廊凳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院中。
他先是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顾玄武,將顾玄武身上残余的头髮松解开,又瞥了眼气喘吁吁的无心,最后目光落在一旁的古井上。
通过刚才的大战,他对无心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除了不死之身和他血液对妖邪的克制之外,单凭自身的战斗力无心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更有把握面对接下来的岳綺罗了。
曹言叫来等候在院外的亲兵,让他们將受伤的顾玄武和没受什么伤但是受到不小惊嚇的月牙带走。
之后走到已经缓过气来正在古井旁边戒备的无心身边说道。
“法师,我看这女煞受创不轻,依我看,不如趁她病,要她命,咱们下井去,將她彻底拔除,免得日后再生祸端,如何?”
无心听了曹言的话点了点头。
“曹施主言之有理,除恶务尽。”
他虽不知井下深浅,但仗著自己血液的克制之力和不死之身,倒也不惧,此时月牙已经走,他可以放手施为。
曹言雷厉风行,立刻吩咐顾玄武:“老顾,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把月牙姑娘送回府上,好生照看。我和法师下去看看。”
此时整个宅子只剩下曹言和无心二人。
无心先是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一划,鲜血汩汩涌出。
接著拿起准备好的一捆粗实的麻绳,他面不改色地將鲜血仔细涂抹在麻绳上。
在曹言天眼视角下,原本普普通通的麻绳,在沾染了无心的血液后,竟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涂完麻绳后,无心三两下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脱得只剩下一条底裤。
隨后將那捆麻绳盘在肩膀上,隨后对著还在一旁的曹言说道。
“曹施主,这井下凶险,你————”
正准备交代几句,却见曹言已经麻利地脱掉了外衣和长裤,只穿著一条短裤,露出一身比他更为健硕、线条分明的古铜色肌肉,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充满力量感的光泽。
无心看得一愣。
曹言活动了一下手脚,淡笑道:“法师,这邪祟盘踞在我家,我自然得出一份力,再者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井底到底藏著什么乾坤。”
无心刚才听曹言说要將女煞彻底拔除,还以为他是想叫自己下去击杀女煞,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自己虽然早就答应了要帮他驱邪,可刚经歷一场大战,转眼就催著继续下井作战,任谁也会膈应。
这会儿见他竟要亲自下井,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原来曹言不是胆小怯懦,想著催旁人去拼命,而是真心实意要彻底解决这祸患。
无心想要再劝说一下,嘴还没张开,就见曹言摆摆手,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见他坚持,无心便不再多言,率先纵身跃入井中,曹言紧隨其后。
井水冰寒刺骨,远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冻人。
两人一路下潜,片刻之后,眼前幽光一闪,两人就从那个曹言早就来过许多次的水下溶洞中心的水潭下钻了出来,爬上了岸。
爬上岸后,无心一眼就看到了溶洞中的那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鐫刻著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纹路深邃,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无心隨意看了一眼,就四处张望寻找起了那个受伤了的女煞。
他看出来那石壁上布有阵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阵法,但显然不是那个女煞的手笔。
所以那个女煞此时应该躲在溶洞的某个角落疗伤。
无心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还没找到那个受伤的女煞,回过头就见曹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个水壶。
正往石壁上倒著什么,无心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些红色的液体,想来应该是黑狗血或者是公鸡血一类的东西。
正想要告诉曹言这些东西只对邪祟有用,对於这种阵法来说一般是没有用处的。
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整个溶洞剧烈震颤起来!
那块刻有八卦图案的石壁竟寸寸碎裂,轰然坍塌!
石壁之后,一个更为幽深、邪气冲天的巨大密室赫然显露出来。
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密室深处猛然涌出,猝不及防的无心和曹言瞬间便被这股巨力捲入其中。
密室四壁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用不知名的巨石砌成,石壁上布满了无数图案和符咒。
密室中央是一口腥红色棺材,数条儿臂粗细的黑色铁链,將血棺层层叠叠地死死捆绑,每一根铁链上都贴满了符纸。
此时隨著密室入口被破,整个密室剧烈抖动,那些铁链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下一刻那口红色棺材的棺盖在剧烈的抖动间被甩飞了出去。
棺盖甩飞的瞬间,整个密室的抖动变得更加剧烈起来,原本锁住棺材的铁链也一根根崩碎开来。
那些贴在铁链上的符纸有些开始无风自燃,转眼间化为灰烬。
有些则是自动飞舞起来,向著棺材中一个身著大红滚金边旧式嫁衣的女子额头飞去。
不过大部分的符纸都在半空中自燃了,只有最后两张符纸精准地贴在了女子的额头上。
此时那股无形的吸力虽然已经消失了,但是整个密室依旧在剧烈的抖动,无心完全无法站稳身子,只得跌跌撞撞的向著密室中央的红色棺材走去。
曹言下盘倒是比无心更稳,不过他也亦步亦趋的跟在无心身后。
突然无心一个跟蹌终於来到血棺面前,他抬眼望去,看清了那个穿著红色嫁衣躺在棺中的女子,女子的额头贴著两张黄色符纸。
无心扶著棺材边缘,艰难挪到女子头部处,伸手从她额头取下一张符纸,拿在手里端详。
刚要撤退,就见曹言不知何时已到了自己的身后,一个箭步窜出,把女子额头上最后一张符纸也揭下,露出底下一副年轻、貌美的面孔。
曹言的动作飞快,无心完全来不及阻拦,女子额头的符纸就被曹言揭下来了。
无心简直无语,这红棺中的女子明显是个比女煞更厉害的邪祟,原本还有最后一张符纸镇压,现在连最后一张符纸都被揭下来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就被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凭击飞,飞出了这个密室,飞到了一开始的溶洞中去。
而曹言则被留在了石壁后的那个密室中。
无心还想要回头看看曹言怎么样了,就在这时溶洞上开始有巨石从顶上掉落下来,甚至有几块砸在了他的身上。
无心见状,不敢再在这里停留,跳入水潭,向著井壁爬去。
至於曹言只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