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把能借钱的地方都借遍了。
头一个找的是马华,他以前在轧钢厂的徒弟,跟著他学过的学徒。
马华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多年,如今也是个老师傅了,手下带著好几个小年轻。
傻柱找到厂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马华下班出来。
马华穿著一身灰工装,手里拎著个饭盒,脸上鬍子拉碴的。
他看见傻柱,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想躲,又不好意思躲。
“师傅,您怎么来了?”
马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可那个“师傅”叫得很轻。
傻柱搓了搓手,说要借点钱。
马华的脸僵了一下,问他借多少。
傻柱说五十。
马华站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递过去三张十块的。
傻柱接过来,说谢谢。
马华说师傅不著急还,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傻柱把钱揣进兜里,站在厂门口,看著马华的背影越来越远。
当年马华跟他学手艺的时候,他让马华切墩、扫地、干杂活,跟著自己,没学到炒菜的手艺。
现在人家是老师傅了,他呢?
他傻柱蹲过大牢,出来连饭都吃不饱。
傻柱低下头,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胖子叫李国栋,也是傻柱的徒弟。
胖子住在南城的一间平房里,傻柱找上门的时候,胖子正在院子里洗脸,听见有人喊,抬起头,看见傻柱,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傻柱,你出来了?”
傻柱说出来了,胖子把他让进屋里,屋里不大,收拾得挺乾净,墙上掛著镜框,里头有胖子和媳妇的合照。
胖子媳妇不在家,上班去了。
胖子给傻柱倒了杯水,傻柱端起来喝了一口,说想借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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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问他借多少,傻柱说五十。
胖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存摺,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胖子说傻柱,我手头也不宽裕,你也知道,我工资不高,媳妇挣的也不多。
傻柱知道胖子在说瞎话。
傻柱只得说不急,没有就算了。
胖子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傻柱,说傻柱你先用著,回头有了再还。
傻柱把钱收起来,站起来走了。
胖子送到门口,说了句傻柱你保重。
刘嵐在轧钢厂食堂干过,以前跟傻柱是同事,傻柱找到她家的时候,天快黑了,她刚下班回来,手里拎著一条鱼。
看见傻柱,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鱼放在门口,开了门,让傻柱进去。
傻柱站在门口没动,搓了搓手,说想借点钱。
刘嵐问他借多少,傻柱说三十。
刘嵐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他,说傻柱不著急还。
傻柱接过钱,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里像塞了东西,发不出声。
刘嵐说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傻柱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刘嵐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嘆了口气,弯腰拎起那条鱼,进门去了。
钱借到了,可不够。
傻柱又去找了几个人,以前的同事,以前的街坊,以前认识的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
有的借了,十块二十块的;有的没借,说自己手头也紧;有的乾脆没开门,假装不在家。
傻柱在街上走了一天,兜里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
人家能借的,都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可他欠下的那些情分,迟早会被他一点点磨光。
傻柱蹲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不是不知道,人家借钱给他,是看在以前的面子。
可他不要这个面子了,面子不值钱,吃饱饭才值钱。
可这钱,借了一回还有第二回,借了第二回还有第三回。
他还不起,也没打算还。
他那点小心思瞒不过谁,可人家不说,是给面子,这个面子迟早会被傻柱花光。
秦淮茹在屋里糊纸盒,贾张氏在床上躺著,棒梗坐在轮椅上发呆。
傻柱推门进来,把那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秦淮茹看著那堆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五块、十块、一块的都有,加起来不到一百。
秦淮茹把钱收起来,放进铁盒子里,盖子盖上,塞回柜子最里头。
晚上熬了一锅粥,稠稠的,一人一碗,贾张氏喝了两碗,棒梗喝了一碗,傻柱喝了半碗,秦淮茹喝了半碗。
粥喝完了,锅底颳得乾乾净净。
钟建华在四合院里接待了李保军带来的几个外商,日本人,做电子元件的。
阿杰当翻译,嘰里咕嚕了半天,终於谈成了意向。
日本人走后,李保军高兴得连连点头,说钟建华同志,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冠东在四九城就算彻底站稳了。
钟建华说还没成,成了再说。
陈卫国从港岛飞来,看著亦庄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
工人们开著推土机、挖掘机,轰隆隆响成一片。
孙队长叼著根烟站在旁边,眯著眼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工程车。
陈卫国站在他旁边,问他进度怎么样,孙队长说快了,再过两个月厂房就能封顶。
陈卫国说华哥等著用,抓紧点。
孙队长说知道。
阿杰从电子厂赶过来,手里拿著最新的生產报表。
彩色电视机的產量上去了,质量也稳定了,订单排到了下半年。
钟建华翻了翻报表,点了点头,说亦庄那边的厂,设备要提前订,別到时候厂房盖好了,设备还没到。
阿杰说已经订了,下个月从日本运过来。
阳光照在四合院里,枣树叶沙沙响。
何婉婷从屋里端出一碗银耳汤,放在石桌上,钟建华端起碗喝了一口。
远处传来钟念安和钟念婷的笑声,两个孩子在胡同里追著跑,你追我赶。
钟念国还小,指著哥哥姐姐们喊啊啊啊。
何婉婷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一家人在院子里笑著。